冬瓜

施炜君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10月20日 第 08 版 )

  施炜君

  一般瓜都开黄花,唯有冬瓜开白花,小时候常在瓜地边玩,喜欢看蜜蜂在喇叭状的花芯里钻进钻出,及至几十年过去,对冬瓜花仍有一种亲近感。冬瓜的藤蔓在湿漉漉的梅雨季里不停地伸展翠绿,风翻动着宽阔的绿叶,瓜躺在田地的叶间若隐若现。等到青绿的瓜身涂满了一层白色的粉,像被深秋的霜染过,才以成熟的姿态展现出来。

  冬瓜是为夏日应季而生的,是炎炎长夏里的主要食材,爽口消暑。冬瓜大多以煮汤为主,将凉水与冬瓜片一同入锅,放盐煮沸即可,随之撒些虾皮或海蜒,这是点睛之笔。水煮冬瓜味寡淡,虾皮、海蜒则为提鲜,冬瓜汤也因此有了舟山特有的鲜味。冬瓜白如玉脂,再滴上香油,撒上葱花,就有了色香味的完美融合,简单朴素中透着鲜美可口,甚至清新雅致,雅致如诗经里的句子“幡幡瓠叶、采之亨之”,炙热的夏日里有了一份清新和安静。冬瓜性寒,可祛暑,小时候疰夏少胃口,多喝冬瓜汤便可恢复。

  冬瓜个大,一个冬瓜一家人往往要吃上几天,所以大人们常邻里互赠,一起尝鲜,后来多了就用来腌制冬瓜糊。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做冬瓜糊的过程,先将冬瓜去皮(也有不去皮的做法),切成方块,如肥皂大小,入锅在沸水中烫上几分钟,捞起装坛撒适量盐,最后将锅里汤水灌至坛中,盖过冬瓜,即成。两三天便可食之,清凉爽口。一周后,面上泛起一层白花,取出来吃,入口即化,且带有一股酸酸的味道,这便是冬瓜糊的原味,滴上香油,更有一丝凉爽和清香,萦绕舌尖后抵入咽喉,也是一抹人间烟火之真味。     

  几年前,丈母娘还健在时,吃过她腌制的冬瓜糊,放了一种臭卤,味道更是出奇,酸溜溜中散着臭,回味时却是松花蛋一般的香,是柳州螺蛳粉或者绍兴臭豆腐都不能及的,是难得一尝的名副其实的“臭冬瓜”。这种腌制冬瓜的技艺估计现在已经没有了,因此也成了绝响和怀念。

  入了秋,地里冬瓜的叶蔓渐渐枯萎,父亲担心冬瓜在地里会被虫咬或烂掉,一筐筐挑来,整齐地堆在墙角的地板上,一直吃到秋末冬初,而秋天的冬瓜去皮后可见隐隐的青筋,味道不如夏日的柔嫩了。因此秋日的冬瓜大多做红烧,几乎可以与红烧肉以假乱真。小时候,一个月吃红烧肉的次数不过两三次,所以曾多次误以为冬瓜是红烧肉,心生喜悦,但一入口随之转为失望。而如今,渐渐地觉得,食物之味不完全在于华丽,是在于对食物物性的理解和一份淡泊的心,这或许便是苏轼所说的“人间有味是清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