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红枫

　　很久没去定海老城区转悠，于是趁双休日横过人民北路来到城北书院弄。由于年代久远，书院弄已经日益显现出颓败的沧桑感，好在政府实行旧城保护，书院弄一带的民居没被推倒重建，两边的房屋和街巷基本保持着原本的旧貌。

　　其实书院弄只是一条长不过三五百米的街巷小弄，从人民北路朝西进去，一直连接到建国路。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定海二中还在定海老城区北侧的书院弄中段，每天上学和放学，横在定海二中大门前的书院弄，便成了我的必经之路。当时处在书院弄中段的定海二中校址，是定海古城著名的“蓉浦书院”旧址，“书院弄”也是因 “蓉浦书院”而得名。

　　当时定海二中大门是一堵高大厚重的橘黄色门楼，前后几幢四合院式的教学办公楼总是溢满朗朗的读书声。进门第一幢，是初二年级段教室和行政综合办公楼，当时的校长室、教导处都在那幢楼里。那个干瘪得像玉米秆似的教导主任总是穿着一件蔫旧的中山装，每天早晨总会笑眯眯地站在学校大门口，迫使我们不得不加快脚步跑向教室，生怕慢一拍就会迟到了。第二幢是主教学楼，上下五层，是初三年级段和初一年级段的教学楼，包括相关班级的班主任和一些任课老师的办公室，其中四楼是物理和化学综合实验室。我们班级的教室就在那幢教学楼一楼的东侧，靠近操场，采光条件非常好，窗外的花坛上，总是盛开着一排娇艳的美人蕉。

　　因为定海二中没有住宿条件，我就读定海二中时是寄宿在我舅舅和姨妈家的。那时姨妈家就在邻近书院弄大概百来米距离的那条叫杨家弄的巷子里，从定海二中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在书院弄和杨家弄的衔接拐角处，那堵青苔斑驳的灰砖大院里面，以前是米醋厂。正对米醋厂的门前，就是定海古城著名的留方井了，也叫三眼井。这是一口凝聚了定海军民抗击外侮历史的古井。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定海军民同仇敌忾，奋起反抗，顽强抗击六昼夜，无数义士慨然赴死。如今，留方井的西侧还竖有一块“义士李先生殉难处”的石碑，记载百余年前定海军民同心抗敌、宁死不屈的悲壮历史。

　　从留方井往西不远的杨家弄2号，便是我姨妈家的老屋了。姨妈家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才搬到杨家弄来居住的。早年姨妈一家生活非常艰辛不易，姨父年轻时凭着才气和自强不息的毅力，自学财会专业，毛遂自荐到舟山海运公司当出纳，一直做到退休前成为业内闻名的资深会计。初到定海工作时，他们一家居无定所，十几年里一直租住着别人家的房子，从定海青垒头毛竹山，到十六门船厂海滩边，他们至少换住过五六户人家……除了付房租，姨父一人微薄的工资收入还要养活一家大小7口人，穷得孩子们下雨天都没有雨鞋穿，几位表姐每逢假期总会到附近船厂、石子宕口打零工补贴家用。为了节省柴火和煤炉等生活开支，他们甚至经常在海滩上捡木板、柴禾用来烧饭。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们一家省吃俭用勒紧裤带才在定海杨家弄买了三间旧平房，总算安顿下来成了真正的定海人。

　　沿着我曾经借住过的姨妈家的老屋绕了一圈，在不断长高的城市下，这些老屋显得更加低矮和落寞，而我曾经就读过的定海二中更是早早已经搬迁到了新校址，书院弄中的定海二中旧址也已成为书香苑居民小区。

　　姨妈已经在两年前过世，我今天走过这所遗留的旧屋，每一个脚印都烙下了深深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