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打工人
周江川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9月03日 第 07 版 )

资料照片
□周江川
张师傅
棉花一般的云,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紧紧地相依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天空,透过朵朵云儿之间的些许缝隙,可以看见蓝蓝的天空,云儿挡住了今日阳光对皮肤的肆虐。不热,真的让人心情舒畅地想高歌一曲。
站在离地面40米高的炼油装置塔顶上,俯视着高塔下面蚂蚁般大小的工人和远近高低参差不齐的塔器设备,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飘飘然中还有些害怕。此处,真的是太高了!
焊工师傅张晓明,我在检查他“焊工证”的时候,他竟然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一种我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的感觉,让我甚是疑惑不解,我们两个可是第一次见面呀。直到下午收工,我才明白,我在他的眼中也就是那些“众山小”而已!
微风拂面而过,鱼山岛6月的天还是蛮招人喜欢的。不过,仅仅是微风,站在塔顶的平台上还是能感觉塔在左右轻微地摇晃。40米的高度,周围又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透过护栏往下望去,下面一览无余。若是一名恐高者,必定会双腿发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来。
张师傅准备好干活的工具,佩戴好安全带。把安全带的双钩挂在保护绳上,很轻松地翻过护栏,进入搭建的焊接平台上。他今天的工作就是焊接塔顶的进料管线。在他的下方还有安全网,所有的安全措施都很到位,我作为甲方的监护人已经检查了很多遍了。
不一会,焊渣就在他的面前飞舞起来,像散落的小星星,落在他脚底下的接火盆中,“大珠小珠落玉盘”煞是好看,若是晚上会更加耀眼夺目。
郑伟华是一名32岁的小伙子,我是和他聊天的时候知道的,他是乙方的动火监护人。他站在我的身边,我便问他:“这个张师傅,为什么那么冷,不喜欢搭理人?”
小郑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我,问道:“在这么高的地方,你敢翻出护栏,站在张师傅站的地方干活吗?”
我的内心本能地打了一个寒颤,不要说真的翻过去干活,就是想想,都有些腿软。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敢。”
“你猜,张师傅站在那里焊接管线,他能站多久?”小郑又问道。
“多久?”
“一直到下班。”小郑傲娇地说道。
“牛人,怪不得那么有个性,看来是个练家子呀!”我佩服地说道。
“不是什么练家子,‘术业有专攻’,干焊工这一行,手要稳,心要冷,不怕严寒和酷暑,耐力、韧性要过硬。这是个技术活,而且没有一定的体力、耐性和心理素质是干不了的。焊工的工作环境,很多地方,一般人是不敢去的,比如今天的高塔作业。焊工一开工,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停下来的,会一直焊下去。他们脸上戴着面罩,也没有机会和人交谈。长年累月,张师傅就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小郑悠然地说道。
塔顶有风,阳光又被云朵挡住了来路。不过,没过多久,张师傅的额头还是挂上了汗珠。一个上午,张师傅也就喝了一次自带的水。焊枪在他的手中,宛如音乐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上下左右挥舞着,只是指挥的乐曲节拍有些缓慢,旋律有些悠长!
小郑
小郑高中毕业后就把梦想装进一个背包,直到今天都没有拿出来过。骨感的现实,让他的梦想不敢面对阳光。他希望哪天能够“穿越”一次回到高中时代,好好地善待课本上的每一个字,考上一所大学。
“知识改变命运,十几年的外面打拼,这个真理,在现实面前,让我多次深有感触。等有时间了,我也去考个文凭。”我和小郑聊天的时候,他颇为感慨。
12年,他把自己磨练成一个真正“混”社会的人,货车司机、叉车工、发动机修理工、泥瓦工、钢筋工、焊工、水手等等,他的“背包”中有十几个职业证书。长大后为了生活而努力的时候,他时常怀念学生时代。
在大海上做“水手”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到2万多薪酬。为此,他在浩瀚的大海上漂泊了8个年头,其中的辛酸苦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海上挣了钱,最后在自己的家乡盖了一栋小洋楼。
“你最初的梦想是什么?”工作休息的时候,我微笑着问他。
他认真地看了看我的眼神,感觉我不是在调侃他。他的右眼挑了一下眉,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低下头,眼中略带忧伤地说道:“画家。”
“画家?”我重复问道。这个回答,让我颇感意外。小郑从外形上看,像个喜剧演员。眉毛、眼睛、鼻子汇聚在他这张微微有点孩子气的脸上,笑点十足。怎么想,也不会把他和“画家”联系到一起。
“对,画家。”他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加了我的微信。把他画的画发给我看,多是素描。我不懂画,瞧着他的画,线条流畅,细节饱满,人物表情惟妙惟肖,这是下了功夫,用了心的!
我问他:“以后你还想成为一名画家吗?”
他微信回复:“有梦想,才会有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