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村水影

孙和军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7月28日 第 08 版 )

  孙和军 文/摄

  水车、水碓、水坝、水上竹筏,所有水器,在水的影子里。水的名字可以叫梅溪,小梅镇的溪嘛,像一只梅瓶,在任何一个梅枝绽放的季节,蜿蜒于曲渚回湾,漂进龙泉溪,再入瓯江。

  这是金村的水影。

  传统五行之中,金母水子,金生水,水亦润金。万物得水而腴,有了水,才有了瓯江帆影下南洋,有了商贸,有了海丝之旅的青瓷版起源。有了水,才有了金子的纯澈。我相信,在梅溪流淌的传说中,那些宋代官道、九思驿亭,都会有以车辙碾印后、包袱抖落后,振金流徽的清脆声音。

  青瓷出炉,在金村宋窑,践行的乃五行相生、环环相扣之道。一个理想的窑址,群山环抱,溪流丰沛,植被丰茂,瓷土丰厚,火与土之间一场丰腴热恋,灵与魂之间一次丰硕烤问。淬炼了瓷器丰华,陶铸了文明中华。

  来自五代的跫音,延续着“南青北白”的制瓷水准。稍早的皮日休以茶瓯为诗:圆似月魂坠,轻如云魄起。一千二百五十摄氏度以上的窑火,不熄不灭,正如延绵一千余年的历史,让青瓷夺得千峰翠色。多少古镜破苔,几度嫩荷涵露,风靡在文人雅士的击瓯声中。他们舀以梅溪一样的水,注入越窑瓯瓷中,多寡不匀,击以成乐,声音或清脆或混沉,美妙如磬。

  巧剜明月染春水,借山林一处,借野溪一谷,远避战乱和政治,隐逸于涉水矴埠之间。五代和宋人这么想过,今天的我也这么想。看见“雨过天青”的牌坊,这是遍地窑场瓷村的精神告白,也是以瓷青白人世、经纬天地、悠游驰骋的畅想。

  缘溪而行,女导游带我们走上卵石古道。卵石是溪谷里现成的,它跟据说是金山村落户始居的村民一个姓——金。阳光从青山翠岚间拖曳下来,在溪流与卵石相互逗趣绽放如花的瞬间,让水花成为金子的另一种形态,让水泽成为金子的另一种靓色。那些被堆弃在梅溪之畔、苦苦吟着山村歌谣的残片,横竖撇捺点,都是被打碎了的金字。一道道唏嘘的眼眸偶尔也会成就历史的暖光,关照着那么几秒几分钟,它们和青绿叠印一起,和岁月揉成一起,完成一个村落富藏黄金的使命。

  在金村埠头,撑一竹篙,任宋元瓷韵顺流而下,任喧嚣和烟火顺流而下。或说瓯江上游第一码头,或说龙泉青瓷第一埠,甚或说海上丝路青瓷起运点,无论怎么定性,它都存在,在瓯江口的温州港,在甬江口的宁波港,在舟山港的水库、海域,它就这么不沾谎言地存在着。

  金村水影,浅浅的,是梅溪的容颜;深深的,是海洋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