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西

　　某日下班前，我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晚上不要烧饭了，我们出去吃。见到匆匆下班的我，她总是习惯性地问：“上了一天班，累坏了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尤其这两年更加频繁地问着同一个问题。边说边走向正在门口换鞋的我，接过我手中有点凌乱的包，我听到她发出旁人不易察觉的叹息声。

　　走进客厅，我突如其来地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就像小时候我躲在母亲怀里撒娇。这一抱，不禁热泪盈眶。我侧过脸小声地说：“妈，你现在怎么是这么小的一只啊？”岁月无痕，蓦然回首，那个历经生活坎坷、陪我走过无数风雨的母亲不再是记忆当中无所不能的模样，略微佝偻的背，甚至有点老态龙钟。母亲轻描淡写地说：“你娘老了，都70啦。”

　　说实话，我已经记不得过往每一阶段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种面貌，只记得她和父亲送我出去念大学的那年暑假，我在上海浦东机场为他们俩拍了张照片，照片中的母亲脸庞丰腴，目光柔和，状态比同龄人年轻很多。当年的她和这一刻形成鲜明对比，眼神中满是岁月风霜。

　　我把母亲搂在怀里，像极了搂着一个瘦弱的大孩子。那个数十年来为我遮风挡雨的母亲，现在成了我切切实实要爱护的人。

　　我和母亲找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坐下，随意点了几样菜便吃起来，不时回忆着过往种种。母亲的情感总是很丰富，这一点我或许是遗传了她，对我这一路的成长与得失，她有诸多感慨。我知道她在怀念，从我的孩提时代到辗转各地求学。对我一个人无数次穿越世界的旅行，她也倍感骄傲，因为她心目中的孩子是勇敢且无畏的。

　　饭后小雨淅沥，我和母亲都不着急回家，父亲和朋友聚餐，我的孩子也随爸爸去了奶奶家，这个夜晚是属于我们母女俩难得的时光。我挽着母亲的手臂，说：“妈，自从结婚以来，我忙家庭，忙工作，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陪你散散步，说说话。”母亲径直向前走着，没有回应。

　　多年来，母亲一直为了我默默付出，无怨无悔。“只要你过得好，妈就不辛苦。”这是我听到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那年，我因生孩子难产，后来，她从孩子满月带到如今，已整整五年。每一个本该由我起身的半夜，都是她和父亲每过几个小时撑着疲惫的身子给孩子喂奶。如今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母亲依旧操劳，每日接送孩子，洗洗刷刷，买菜做饭，没有一刻停歇。我想，母亲脸上的风霜不仅仅是岁月的痕迹，还嵌着她对孩子们深沉的爱。

　　由于长时间操劳，母亲去年查出了心脏问题，好几次在忙活家务时累倒，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父亲告诉我，母亲因为心脏问题在急诊室躺了一天，到下午我们临下班才回家。回到家，她又一刻不停地洗菜烧饭，就为了我们下班可以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我埋怨母亲没有打电话给我，她微笑着说：“你们上班都忙，妈没事的。”那一天，陪在她身边的是住在近处的表姐。身边的亲人，都因为工作，没有一个在她身边。后来每一个清醒的夜半，遗憾就像江南水乡的如织雨幕，带着些许伤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知道，若没有母亲无悔付出，就不可能成就如今的我。我想，很多时候，朋友们说我坚强、隐忍、勇敢，大抵是因为我有一个比我更坚强、更隐忍、更勇敢的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