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红

　　那天到杭州，看望一个老家来出差的好姐妹。

　　逛街购物是我们共同的爱好。我默默盘算：丝绸之乡，蚕丝是我的最爱，可得好好消费一把，要不虚此行。

　　于是我在心里列了清单：给妹妹买套，她过段时间孩子订婚，一定要高端的；外甥女说要连衣裙，现在的孩子挑剔，得好好选选；闺蜜和我衣品相同，我买什么自然要双份；必须给孩子买，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好姐妹也要买，要尽地主之谊；老妈上周刚在网上买了一件纯棉的，一百多块钱，就挺好，老人家的衣服舒服就行，不用太讲究。这两年我特别喜欢红云纱、花萝、宋锦及各种绫罗绸缎的面料，没少给自己买，只要喜欢就下手了。于是我们认真地看，细细地选。

　　突然，一件宋锦上衣跳入我的视线，藏蓝色底调，片片祥云，好像浮在深邃的天空，圆形的福字、寿字，四角如意图案围绕，凹凸有致，空隙之间配上一朵朵黄褐色小花，这是名副其实的锦上添花啊！明黄的撞色桑蚕丝里衬，摸起来软糯舒服，再配上黄玛瑙的玉石扣子，真是恰到好处，画龙点睛。太符合我典雅、低调、奢华的标准了，我爱不释手。

　　导购走过来，“这是我们店里最贵的，是天花板级的，您真有眼光。”我试穿了一下，果然，高端大气又柔软亲肤，好东西就是不一样。导购热情地说：“女士，买吧，这个不挑年龄的，您能穿到老……”我开玩笑说：“这么贵，那就等我老了再买。”“等老了，就是有钱恐怕也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啊，现在喜欢就买吧！”导购的这句话让我愣住了，几个关键词迅速在我脑袋里刷屏，“老了”“舍不得”……这不是说我老妈吗？

　　老妈工资比我都高，可一辈子省吃俭用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子女结婚买车买房，她能倾其所有，却从不考虑为自己养老留点积蓄。她的衣服都是我们子女在母亲节、生日、春节等一些特定的节日给买的，基本是网购，三四百元算贵的。但是老妈每次收到衣服，还是要念叨“别买了，太多了，八十岁多了，有几件够了”。老妈从不逛商场，几千块钱的衣服，别说买，看都没看过。唉，又有多少母亲不是这样呢？

　　想到这，感觉有一条小蛇在我心里游走，不时还咬几口，一阵愧疚、心疼、酸楚……

　　导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您还在犹豫吗？女士，买了吧！”我果断地说：“买，两件！”

　　好姐妹说：“你穿确实好看，可也不至于买两件吧，这么贵，你疯了！”我将其中一件递给她，郑重地说：“拿着，给咱妈的！”她愣了一下说：“我老妈退休后，天天除了帮我们带孩子就是做饭，穿这个太贵了。”“给老妈买的，多少钱都不贵，拿着。”我霸气地塞给她。

　　杭州不虚此行——因为两个沉甸甸的包裹，更因为我知道了所有辛苦的母亲，都值得拥有世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