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勤

　　大学毕业，我在某家报社实习。带我的是个阿姨辈的女老师。

　　那时，非典刚过去两年。我们聊起关于病毒的危害性以及传媒对这场疫情的应对，老师感慨地说，当时，我们报的头版刊登了一幅照片，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画面中是朵盛开的水仙。花就开在报社门口的花坛里，摄影记者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头儿，像素、采光、角度都调节得相当完美。媒体要安抚群众，但我们不刊登“疫情虽在，但请不要紧张”这样的字眼。我们就刊登一朵盛开的花，花朵有安抚情绪的作用，全市人民打开报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朵花，内心就会平静很多。

　　老师顺着花的话题说下去，鲜花向来被人用来表情达意。人们在收到鲜花时，原本忧愁的脸上就会绽放舒心的笑容，只因那芬芳的花朵用它艳丽的色泽，向人们提醒，这世界是多么绚丽。说着说着，老师的容颜舒展开来，露出微笑，仿佛她的面前就盛开着大朵的鲜花。老师说，人们对花的喜爱呀，是源于花朵自身包含着爱、美好的讯息，这些讯息与我们人类内心最本真、原始的美好元素产生共振。

　　后来，我和那位老师成了忘年交。傍晚，夕阳下，我们常一起坐在码头边的石墩子上看海。海多么辽阔，多么平静，仿佛人世间所有的焦躁、困惑甚至悲伤都能随着海风而去，心里只有广袤的海与岸边吻着泊船的浪花。

　　老师在很多方面纯洁得像个孩子，非常感性，很多时候，我能体会到她内心的善良；而有时候，她也很愤怒，对世间百态有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老师聊起的很多话题都和花有关，涉及历史、诗词，其间还不时穿插着自身的经历。我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沿着她心灵的路，一次次走近她繁花似锦的内心世界。

　　与老师已经失联很多年了。偶尔能在共同的熟人的朋友圈里看到老师的身影，间或地也从朋友的口中得知老师的一点消息。老师依旧衣着朴素，剪着短发，平凡而低调地生活；老师也依旧保持着染发的习惯，短发染上了咖啡色，她一直时尚、年轻地活着，而且有着独到的观点和想法。

　　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老师的话：花朵有安抚情绪的作用。和花在一起，内心会平静、安详许多。

　　夏天，绣球花开得特别烂漫。我跑到山野里，把大团的白色的绣球花采来，插在玻璃瓶子里，灌上半瓶的水，放在窗台上，烂漫的花朵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盛开了半个月之久。每天看到时，心情就和它们一样盛放。老师说得真对：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觉得过不去了，去看看花。

　　昨夜，我路过一个僻静的花圃。路灯下，盛放的花朵在朝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