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客谈|惟馨

10月9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刊发《休渔，养海，东海成了“致富海”》一文，生动记录了东海渔业从“竭泽而渔”到“休渔养海”的深刻转变。东海大黄鱼从上世纪80年代初的年捕量16.8万吨，到90年代初跌至不足50吨；最常见的带鱼不及筷子长就被捕捞了。痛定思痛，1995年伏季休渔上升为全国性制度。如今，舟山近海大黄鱼年捕捞量已恢复至约1000吨，墨鱼年产量达约5000吨。“四大渔产”资源量较休渔前均大幅度增长。2025年，浙江渔民人均纯收入连续5年位居全国第一。一组组数据，印证着一个深刻的道理：保护生态就是保护生产力，修复生态就是发展生产力。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新的重大进展”作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明确提出“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东海的变迁，正是这一理念最生动的注脚。

从“竭泽而渔”到“休渔养海”——发展理念的深刻变革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造船技术进步、捕鱼人口增加，东海鱼越来越少。为了捕捞更多渔获物，渔船越造越大，渔网越织越密，甚至出现了网目细如蚊帐的“绝户网”。大黄鱼从上世纪80年代初的年捕量16.8万吨跌至90年代初的不足50吨。这种“杀鸡取卵”式的发展，短期看是丰收，长期看是灾难。

朱家尖乌石塘村民张飞英的话里藏着深刻的道理：“老辈人说，‘老大勿识潮，委屈伙计摇。’其实，如果海里没了鱼，光‘识潮’又管啥用？跟海打交道，不能只问‘能捞多少’，还得问‘海还能给多少’。”

从“能捞多少”到“海还能给多少”，问法的转变，是发展理念的变革。乌石塘人用行动证明：离开渔船，照样能从海里“讨生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是向海洋无度索取，而是依托海洋生态发展旅游。2025年，乌石塘渔家风情客栈增至85家，共有房间810间、床位1560个，年接待游客16.5万人次，实现年经济收入1520万元。

这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一脉相承——生态环境本身就是最宝贵的生产力，护好生态，生产力就有了根基。

“少捕几个月，收获反而更多”——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辩证统一

“这趟船出去两三天，估计能至少带回二三十吨渔获物。还是休渔好啊，每年少捕几个月，收获反而更多了。”渔民任水龙的话里蕴含着“以退为进”的辩证法——休渔不是不发展，是为了更好地发展；养海不是不索取，是为了可持续地索取。

“养海”的实践更体现了“投入—产出”的长远逻辑。过去5年，仅舟山渔业部门就投入9500余万元用于增殖放流，放流大黄鱼、三疣梭子蟹等各类苗种57.4亿尾（粒）。舟山拥有6个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建成50万立方米人工鱼礁，为海洋生物营造栖息繁衍之地。“十四五”期间，浙江全省累计放流海洋水生生物200亿单位。这些投入短期内看不到回报，但正是这种“功成不必在我”的战略定力，换来了渔业资源的恢复性增长。

更值得关注的是，休渔后不仅捕捞量增加、渔民捕捞收入显著提升，还推动了经济结构的调整，出现了渔旅融合、冷链物流、精深加工及休闲观光等新业态。生态保护催生了新产业，新产业又反哺了生态保护——这正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海洋领域的生动实践。

“久久为功”的战略定力——牢牢守住生态保护的成果

成绩来之不易，但专家的审慎提醒同样重要。浙江海洋大学党委书记、东海野生大黄鱼资源修复工程首席专家严小军指出，目前的成绩是几十年努力的结果，恢复还处于起步阶段，捕捞强度不应过大。令人担忧的是，随着海洋资源恢复、捕捞收入增加，偷捕滥捕现象有所抬头。

存在问题提醒我们：生态保护非一朝一夕之功。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要求的是系统治理、久久为功。休渔制度实行30余年才见到今天的成效，资源恢复还处于起步阶段。唯有保持战略定力，健全长效机制，完善执法监管，推动产业升级，才能守住多年修复成果，不让“竭泽而渔”现象重演。

东海的实践证明：保护生态，最终促进高质量发展，成就老百姓致富。从短期利益到长远利益，从粗放到精细，从“靠海吃海”到“养海护海”——这场转变告诉我们，碧海银滩也能成为“金山银山”。休渔养海，海阔鱼丰——久久为功，必将还子孙后代一片真正属于他们的“致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