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听潮

徐国南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8月06日 第 5 版 )

AI制图

海面苍茫辽阔,海浪奔腾翻卷,连绵不断地涌来,猛烈撞击着黄褐色的礁石,拍打着岩石的壁垒,绽开洁白的浪花,扬起万千颗碎银。涛声砰訇,似隆隆惊雷天边滚来,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如千军万马奔腾呐喊,金戈相击,叮当铿锵。

潮声狂吼呐喊,仿佛在讲述着那曾经令人感动又鲜为人知的旧年往事,穿透岁月迷雾,揭开尘封已久的历史记忆。这里曾是“里斯本丸”沉没之处。东极的父老乡亲面临遭日军屠村的风险,出动46艘小木船,往返65次,顶着风浪,从冰冷的海水中救起384名素昧平生的英军战俘。渔民们不仅冒死相救,还在自己生活极端困苦的情况下将仅有的食物衣服甚至床铺等让给落难者,这种不分国籍、种族,克服自身困难的无私奉献,体现了人类最纯朴的善良和极致的人道主义精神。故事已成为远去的记忆,但东极人的纯朴善良和人道主义精神感人至深永垂青史。

海浪退去,又急速涌来,声音高亢,夹杂着几分激动和赞叹:1948年3月,我党领导的舟山群岛游击支队进驻庙子湖,同年成立“舟支”司令部,东极多名青年报名参军。从此“舟支”以东极为根据地,驰骋东海,消灭敌人。9月10日,“舟支”海防大队在东福山与国民党军队展开浴血奋战。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战士们无所畏惧,激战7个多小时,20余名战士壮烈牺牲,部分被捕后惨遭杀害。烈士们的鲜血染红了东福山。我站在东福山的海岸上,眺望着礁石上扬起的洁白浪花,心潮起伏:这晶莹白花莫不就是大海献给烈士们的尊贵礼物?对烈士们表达崇高的敬意和深切的怀念!

海潮汹涌,逐浪翻滚,“轰”“哗”咆哮。浪柱高耸,似与东极层叠错落的石屋群决一高下,抑或诉说东极岛民建造石屋群的艰难情景。

东极诸岛孤悬海外,台风频发,气候潮湿,海况凶险,交通不便。但东极随处可见静卧着的花岗岩石材。上世纪五十到九十年代,近半个世纪,岛民们就地取材,全部采用岛上的花岗岩石材建造住房。花岗岩质地坚硬,不易风化,耐风抗压,墙体厚实坚固,适合抵御东海强台风。因当时造房技术低下设备落后,全赖邻里协作。千斤石条搬运绝非一己之力单打独斗可成,就数十人合力抬扛,体现了岛民们团结协作的共同体精神。石匠们凭传统技艺一锤一凿将坚硬的花岗岩凿成方正块石,垒起一幢幢能抵御强台风的极地民居。

举目远眺,东极民居如布达拉宫或海上古堡,依山就势,层层叠建,高低错落,粗犷古朴。我深情赞叹岛民们的协作精神和生存智慧。它是当年岛民团结协作众志成城的有力见证,更是一道吸引四方游客,充满魅力的亮丽风景。听着海浪的咆哮,眼前浮现出当年岛民垒砌石屋时合力抬扛千斤巨石的感人场面:壮汉们配合默契,步伐沉稳,呼吸粗重而急促,汗水在古铜色的脸颊上流淌,滑落到坚硬冰冷的石头上。这是对守护家园最坚定的承诺,是海岛生活的一幅最质朴也最动人的画卷。

潮水回落,大海沉吟,似在倾诉当年渔民兄弟们满载而归亲人团聚举村欢乐的热闹情景。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满海面,波光粼粼,与晚霞交相辉映。辽阔的洋面上,数十艘渔船迎风劈浪,向着东极昂首挺进。

“妈妈,爸爸回来啰!我去接爸爸!”“奶奶,爷爷回来啰,我去接爷爷!”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跑出石屋飞向码头。家人们忙着洗菜淘米备酒,准备为远帆讨海的渔夫们接风。渔嫂们走出家门站在高坎上翘首以待,或急不可待地跟着孩子跑向码头。渔船犁开碧蓝的海面缓缓驶来,渔夫们向岸上的亲人挥手致意,他们的脸上嵌着风霜刻下的纹路,眼眸里却跳跃着归家的喜悦。

渔船靠近码头,男人们忙着卸货,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滚落,看到亲人们的身影和甲板上闪金耀银的收获,连日奋战带来的疲劳早已烟消云散。渔嫂们忙着从丈夫手中接过裹挟着咸涩海风与腥味的行李,轻声叮嘱男人:“早点回家!”孩子们则在父亲爷爷的身旁打转。码头上弥漫着丰收的喜悦和亲人团聚的幸福。

海浪拍打着寂静的岸礁,又似在悄悄告诉我:那不畏风浪勤劳坚韧纯朴善良团结协作的美德早已深深刻进了东极儿女的骨子里,流淌在他们的血脉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