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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山食辣螺小记
李海州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7月21日 第 6 版 )
初夏,女儿放假,我带她去了一趟嵊泗县的嵊山岛。远离城市喧嚣,我们享受海岛慢时光,而与辣螺的意外相遇,让这段旅途满是欢喜。
我们在嵊山的行程,由老周全程张罗。他是我宣传枸杞岛旅游时结缘的网友。当年他看到枸杞岛旅游红火起来,觉得嵊山也有机会,便在自家开了民宿。那时他常向我请教旅游电子商务的知识,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忘年交。他比我大十来岁,却总叫我“李老师”。他是典型的海岛老渔民,豪爽大气,我很喜欢。知道我带女儿来,他格外高兴,早把房间收拾干净,还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傍晚时分,我们在民宿的院子里,把桌子撑开,一桌渔家菜端上桌,其中一盘色泽红亮的酱爆辣螺,深深勾住了女儿的目光,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我告诉她是“酱爆辣螺”,“是螺?那怎么把壳敲碎了?”“好入味呀!”我补充道,“酱爆辣螺把壳敲碎,可有技巧了,关键在敲,壳不能全碎,只要敲出裂缝让螺肉露出即可。烧的时候,姜蒜小米辣在热油里爆香,倒入螺肉大火快炒,加料酒、生抽、糖,最后撒一把葱花,香气就直冲鼻子了,你闻香不香?”
女儿夹起一块带壳的螺肉,细细打量,螺壳油润发亮,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了:“辣!真的是辣的!”老周笑了:“辣螺嘛,辣就对了。”他就开始给女儿普及起辣螺的知识。
“你看它外壳布满疣状突起,很像荔枝皮,因此也叫疣荔枝螺。”老周指着螺壳说道,“它在不同地方有不同叫法,舟山人叫辣螺、黄螺,福建厦门叫苦螺,台湾叫岩螺,青岛叫辣玻螺。你吃到的辣味,是因为它尾端有一个辣囊腺,分泌的辣味素带来了辣味。”女儿听得出神,把一颗螺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把螺尾对着灯光端详:“原来这点绿色就是辣味的来源啊。”老周说民宿门口海边礁石上就能捡辣螺,女儿满满兴致,执意第二天要去海边捡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出了民宿院子,眼前就是湿漉漉的岩礁,由于长年被海水冲刷,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附着干枯的藤壶壳和墨绿色的海藻。我牵着女儿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在岩石上。女儿突然从我手中挣脱,她蹲下来,伸手去捡螺,我看她附近就有七八粒辣螺,紧紧吸附在石面上,她惊喜地叫出声:“果然能捡到螺呀!你赶紧去拿个袋子。”我牵着女儿又回到了院子里,找了一个小桶和绳子,又回到了礁石上,我用绳子一端绑住女儿的腰上,另一端绑在自己手上,稳妥后,就让女儿在岩石上找螺。我们零零散散捡了一些,此时,来了一位老奶奶,看女儿可爱,主动上来教女儿捡螺。
她说辣螺偏爱群居,海边人俗称“做窝”,大多藏在潮间带中下区的石缝与岩石背面,大个头的辣螺格外机敏,总躲在幽深石缝里避险。老人教我们搬开石块,用细铁钩探进缝隙勾取螺群。果不其然,掀开一块石头,密密麻麻的辣螺紧紧吸附在岩面上,深褐的螺壳挨挨挤挤,伸手一拂,便簌簌落入小桶。女儿蹲在礁石上,小心翼翼地翻找,时而因发现一大群辣螺欢呼,时而对着空空的礁石小声叹息。似乎赶海的乐趣,就在这一寻一拾之间。我时时叮嘱女儿小心慢行,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柔。没忙多久,小桶已是满满当当。
中餐,我们继续吃辣螺,老周把我们上午捡的辣螺做成了白灼,这是海岛最原生态的吃法。他把辣螺刷洗干净,冷水入锅,放两片姜、几滴油,水开后煮两三分钟即捞起装盘。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求留住本真鲜味。螺肉丰腴弹牙。我教女儿用牙签挑出螺肉,蘸一点酱油。入口是纯粹的鲜甜,紧接着螺尾的微辣与清苦缓缓漫开,最后竟化作一丝回甘。父女二人各持一根牙签,慢悠悠地挑、细细地品。那一口苦尽甘来,像极了生活的滋味。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午后我们便要返程。老周的父亲,主动提出教女儿制作海岛传统辣螺酱。老人拿出小榔头,手把手教女儿轻敲螺壳,他说敲螺力道需拿捏得当,敲裂外壳却不捣碎螺肉,把所有辣螺敲好后,再仔细拣去碎壳杂质,然后螺肉放进碗里,加盐、姜丝、一点点白糖,再倒少量白酒。搅拌均匀后装进玻璃瓶,密封好,送给女儿,他补充说,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吃了。女儿接过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满心期待着数日之后的风味。
回家后,那瓶螺酱被放进冰箱。五六天后,我们打开封存的玻璃瓶,一股醇厚鲜香扑面而来。原本清亮的酱汁经发酵变得色泽深沉,螺肉嫩滑紧实,鲜、辣、咸、甜交融在一起,开胃又醇厚。舀一勺螺酱拌着白米饭,一口下去,嵊山岛的海风、清晨的礁石、赶海的欢笑、民宿里的闲谈,一幕幕涌上心头。
潮起潮落,螺香绵长。在嵊山岛,我不仅邂逅了辣螺的美味,那滋味久久留在舌尖;更在那短暂相伴的日子里,珍藏下与女儿的温柔时光,藏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