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岛:光阴的渡口
蒲斌军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7月21日 第 6 版 )
2012年、2016年、2017年,我曾三次登岛,却总觉得游意未尽。那些旧日的风物与人情,像潮水退了又涨,始终在心口轻轻拍岸。前不久,我们“镜界”摄影社团一行人驱车从东港出发,再次前往大鹏岛。
大鹏岛隶属金塘,不远不近;沥港与大鹏之间有渡轮,可乘船登岛;岛上遍布古民居,天然出片。“海岛+田野+古民居”的元素组合,对旅拍者而言,实在友好。
大鹏渡
跟其他港口的渡轮不同,大鹏渡有个特别的规矩——除了私家车,行人一律免费。
船是新造的。还没靠近码头,远远就望见了那抹白。一条通体洁白的渡船静静地泊在埠头,算得上舟山岛际短途渡轮里的大个子了。船体线条利落,船身上用深蓝色大字写着“金鹏渡”三个字,端正大方,叫人看着就踏实。分上下两层,上层的观光甲板四面通透,海风可以从容地穿堂而过;下层的车客区,能装下四五辆私家车。前些年还是狭窄逼仄的老船,如今随着一声汽笛长鸣,车和人一道平稳地上了船,脚步声都不那么急促了。
走进船舱,室内的座椅跟镇上的电影院似的,软皮的,皮面泛着温和的光泽。走到上层推开舱门,迎面就是观光甲板——这是新渡轮最让我惊艳的地方。栏杆旁三三两两站着乘客,有的凭栏远眺,有的举起手机拍着不远处的金塘大桥。我抱着相机在甲板上踱来踱去。船上的空气跟陆地上到底不一样,带着一股咸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莫名地兴奋。
唯一的遗憾是航程太短。从沥港到大鹏岛,直线距离撑死也就千米上下。不过五分钟的工夫,船就稳稳地靠了岸。一句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码头已经近在眼前。这种短得不像话的航程,赶路的人当然觉得爽;可要是想慢慢玩的人,就难免意犹未尽。
岛上三轮
三轮车——那是多遥远的事了。竟然在大鹏渡上还能见到。海上三轮车,这倒是平生头一回遇见。
在大鹏渡上还能遇见三轮车,我是真没想到。车厢长得出奇,篷盖巨大,像个移动的面包房。乘客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腿脚不便的,或是要搬大件东西的。车夫都是本地人,穿着老式蓝布粗衣,表情憨憨的,一边踩一边跟乘客聊天。这些车应该是最老款的了,纯粹人力驱动。除了上下渡轮要用点力气,大鹏岛上地势平坦,骑起来倒也省事。车夫们也不着急,稳稳当当的。听村民说,这些三轮车多是农户自备,主要用于服务亲戚、邻居和熟人。
大鹏人家
岛上的小店不多。王家老宅附近有家夫妻店。
路过太平宫门口的洗衣台,阿姐看到我背着相机,主动打起招呼来:“侬是阿里来滴?”“我是东港过来到大鹏玩的。”一听“东港”两个字,阿姐的眼睛亮了,话跟着就密了起来:“东港现在建设得老好了,上个月我还到沈院看过牡丹,观光车都免费的呢。”她掏出手机,“喏喏,不信你瞧瞧,我还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嘞。”满屏都是形形色色的牡丹。聊了一阵才知道,她是岛上的媳妇,趁“五一”假期特地上岛照顾公公。
大鹏岛上家家户户都种着应时的蔬菜瓜果,还点缀着各色的花。往下去的田埂上,几株玫瑰在烈日下格外扎眼。女伴们蹲下来,围着花就是一阵猛拍。平房里走出一位老汉,他外套的颜色倒跟眼前的玫瑰差不多,看我们那副欢喜的模样,就在自家门口笑起来。
我们使劲夸花种得好,老汉也不谦让,不急不慢地讲起移栽的窍门:“这花好养活得很。初春季节剪个枝,往土里一插,就活了。”我们央他在花前拍张照,老汉爽快地答应了。临走,他又记起孙女的事来,自豪地说道:“孙女在沈家门中学念书,当班长呢。马上要高考了,还得补课。今年五一就不来了。”
太平山灯塔
从山脚沿小路往上走,大约半个钟头就能到达太平山灯塔。
塔高8.9米,始建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是为船舶避开暗礁险滩的重要航标,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灯塔是大鹏岛乡贤杨希栋和儿子杨圣波筹资修建的。最感人的是,1940年,杨圣波英年早逝,弥留之际还叮嘱妻儿,一定要把自己的遗体葬在灯塔附近的山岗上——和父亲合葬,以便世代永远守护这座灯塔。
行至一处开阔地,金塘大桥横亘眼前。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灯塔的院子。刚进院子,“小汪”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们绕着灯塔走了一圈。说实话,看过花鸟灯塔之后,太平山灯塔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规模体量,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这里的干净和素雅——篮球场上几乎看不到一丝垃圾和落叶。当同伴们还在灯塔下玩自拍时,我独自回到操场。“小汪”伏在树荫下乘凉。我唤了两声,它懒洋洋地走开了。我索性躺下来,闭上眼睛,听金塘岛上的风从睫毛上吹过,头顶的沙朴树叶子沙沙地响。那一刻,想在太平山灯塔宿一夜的冲动油然而生。不多时,团员们笑着嚷着过来,几个人透过沙朴树叶的缝隙,把远处的金塘大桥收入相机。
离开灯塔,我特意回到那座门楼边,把天南星的位置指给守塔人,叮嘱他当心,并给守塔人拍了张灯塔门前的合影。
归途与展望
从灯塔下来,走到码头,已是下午一点。
等车辆摆渡安顿妥当,我们在码头铁门前候船,议论着哪里就餐。几个村民凑过来,热情地给出建议。当谈到对大鹏岛日后发展的看法时,他们笑着说:“你们看,山体上路已经在开挖了。那边大桥已经造得差不多啦,你们来早啦,今年6月份就可以与本岛相连了。下次来大鹏就不需要坐渡轮了,直接开车过来好了。”村民说的,其实就是全长2.2公里的金鹏跨海大桥。
海岛开发,交通先行。金鹏跨海大桥的竣工通车,将以陆路通途串联起两岛的发展脉络。大鹏岛的未来变化可以想见。只要能够护好祖宗留下的遗产——老宅、河道、田地——一切皆可期。
在潮起潮落之间,在桥与舟的交替之际,我们既见证着它的变迁,也被它静静地渡往更远的未来。
这,便是大鹏岛——一个永远等你靠岸的光阴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