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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话浙江·咫尺是蓬莱》:海洋精神的诗性表达
顾喆栋 程继红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6月03日 第 05 版 )

“诗话浙江”丛书是浙江省委宣传部积极响应文化强国战略、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而精心策划,浙江古籍出版社倾力打造的浙江诗路文化精品工程。舟山坐拥东海千岛之胜,沧海浩渺,山水嘉美,风云际会,人文荟萃。历代文人墨客追慕踏浪而来,留下上万首咏叹其山水、风物、史事、人情的诗词佳篇。这些诗作既是浙江“海上诗路文化带”上熠熠生辉的璀璨明珠,更是舟山历史文化鲜活生命力的证明。《咫尺是蓬莱》作为该丛书中的舟山卷,全书以时代发展为序,甄选自中唐迄清末民初的100首代表性诗词,精心结纂,阐幽发微,勾勒了舟山历代诗词创作的发展脉络,揭示了舟山群岛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独特的精神风貌,是舟山新时代文化建设的重要成果。
严谨灵活的编纂体例
与细大不捐“照单全收”式的总集、全集相比,选本编纂的首要困难是确定体例。编纂体例受到指导思想、编选原则、面向对象、功能作用、选本容量、时代因素和地域差异等的影响,历史上也因此有多种不同的编纂体例,如中国第一部诗歌选本《诗经》以风格(风雅颂)和地域(十五国风等)为基本体例,而《唐诗三百首》则以五言古诗、七言律诗等8种体裁分类编纂。丛书的专家指导委员会主任陈尚君教授几十年搜集研究唐五代诗,功力精深,对历代各种诗词编纂体例了然于心,其余几位委员也都是浸润古代诗文数十年的专家学者。他们根据浙江省委宣传部的指导思想,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了基本的编纂体例。比较11个市的各卷内容,可以明显感受到《咫尺是蓬莱》编纂体例的严谨性和灵活性。
《咫尺是蓬莱》首先严格遵循了丛书编纂委员会确定的基本体例。其一,按照时代和作者年代先后为序,原则上以1911年为下限。这便于读者快捷了解舟山古代诗词创作的基本发展状况;其二,选收篇幅适中、易于读者理解识记的诗词100首(杭州卷200首、宁波卷120首,其余9市均为100首);其三,内容编排顺序为作者简介、诗词原文、注释、赏析、插图(选配),并规定了每部分的大概字数。这有利于读者接受和后续传播;其四,撰写风格要求是在学术性的基础上,力求通俗生动活泼,可读性强。
《咫尺是蓬莱》根据舟山的实际情况,也做了一些灵活调整。时代和作家作品下限适当延伸到民国初年。这与清末民初舟山政治、经济、军事地位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是相匹配的。从明中叶到晚清,海禁迁界、双屿抗倭、南明抗清、鸦片战争……舟山风云激荡,政治家、将士、中下层文人乃至贩夫走卒等留下了大量记录时代变幻的长篇叙事诗,这些都是舟山历史文化的宝贵遗产。选本视情适度突破了篇幅适中、名家名篇优先的体例,选收了一些非名家创作的篇幅较长的诗词。
陈尚君教授在该丛书卷首专门指出,明清易代“张煌言以身许国,以舟山为重要支点,坚持斗争,所作《翁洲行》倾诉了满腔爱国激情……吴伟业所作《勾章行》写鲁王元妃的以身殉国,也可见其情怀所系”“近代中国剧变,浙江受冲击尤剧……他们的功绩是应该记取的”等,足见这种切合舟山实际的灵活处理方式得到了专家和学界的认可。
补阙文献正本清源
确定了基本的编纂体例后,选本成败最关键的是诗词的取舍。《咫尺是蓬莱》在这方面可以说做得相当成功。
编辑团队全方位系统收集了舟山的古诗词。从《咫尺是蓬莱》的前言、后记、诗词原文出处标注、书后所附参考文献及有关宣传报道,可以看出收罗的范围极其广泛。包括现存各种舟山古代方志、诗词总集(如《唐五代诗全编》《全宋诗》《全宋词》《全元诗》《甬上耆旧诗》《续甬上耆旧诗》《四明清诗略》《翁洲诗征》)、别集(如《借树山房诗草》《三瓮老人诗》《白华山人诗集》《昌国典咏》)、相关全集(如王安石、吴莱、宋濂、张煌言等人的全集)、今人选本(如《舟山诗粹》《昌国诗词》《普陀山诗词全集》《舟山乡土语文读本》《梯航万里——嵊泗列岛与东海诗路》)、杂记等,总数有200余种,收集的诗词超过一万首。这为选择诗词打下了坚实基础。
正是基于上述广泛收罗,《咫尺是蓬莱》新收了此前没有受到关注的作家作品。一般认为,舟山最早的诗词作品是北宋柳永的《煮海歌》《留客住》。但经本丛书专家指导委员会主任、也是《唐五代诗全编》的编者陈尚君教授指出,《咫尺是蓬莱》将中唐李贺(790—816)《画角东城》选收入集,将第一首与舟山有关的诗歌的时代上推到了唐朝,舟山自此成为“浙东唐诗之路”的一员。另如,经浙江国际海运职业技术学院孙峰教授等考证,南宋吴潜(1196—1262)《西河·和旧韵》一词内容与舟山海防有关,《咫尺是蓬莱》也及时吸收了这一重要成果,为舟山海防文化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类似这样的例证在全书中比比皆是。
同时,编辑团队成员基于以上扎实的文献基础,纠补了不少讹误疏漏。如柳永的《煮海歌》,“煮”字有不少版本写成“鬻”,甚至其中不乏权威大家选注的版本。编写团队成员伍大福教授经过对历代舟山方志、《煮海歌》各版本的认真比对,考证确定应为《䰞海歌》。先前各种扞格不明处涣然冰释,《咫尺是蓬莱》将这一考证结果固定了下来,以免再以讹传讹。再如写《赠复滃堂》的作者胡邦器,《光绪定海厅志》误其为清人。伍大福教授从天启《舟山志》等的有关记载考知胡邦器乃明初人,与复滃王国祚同时代,纠正了一直来的错误。《咫尺是蓬莱》采纳了这一说法。另如写《游补陀》(书名《咫尺是蓬莱》即出自该诗)一诗的明人徐启东,遍查所有舟山、宁波、绍兴等地方志和舟山各诗词集,都对其生卒时间和生平经历付之阙如。主编韩伟表教授通过其学生王思任为其所写的墓志铭,考证确定了其生卒年和大致生平情况,弥补了一大缺憾。类似这样大大小小的讹误疏漏纠补不下40处。
海洋精神的诗性表达
当然,如果认为《咫尺是蓬莱》仅仅是一部单纯的诗词文献选编,那就曲解了此选本真正的内在精神。笔者认为,《咫尺是蓬莱》是一部承载舟山地域文脉、彰显海洋精神的诗性文本。该书通过对舟山历代诗词的系统梳理与深度阐释,构建起兼具文学之美与地域之韵的诗性表达体系,字里行间蕴藉着舟山的自然之灵、人文之韵与精神之魂。
《咫尺是蓬莱》所收录的100首诗作,清晰勾勒出舟山诗词“海洋性”的核心特质,涵盖海洋风光、渔业劳作、海岛农事、家国海防、禅踪佛影、域外交流等多元品类,既抒发了对舟山“海上仙山”的浪漫咏叹,亦承载着深厚的家国情怀与沉甸甸的历史记忆,交织出海纳百川、刚柔相济的精神谱系。
从自然之景来看,诗作中既有对千岛星罗、海风浩荡、渔火荡漾的壮阔铺陈,亦有对普陀梵音、嵊泗清涛等风景名胜的细腻描摹,尽展舟山独有的海洋灵秀之韵;从人文内涵而言,诗作囊括舟山的渔盐文化、海防历史、佛道文脉等丰富内容,镌刻着舟山人民的生产生活图景、家国担当与精神追求。
陈庆槐的《登黄杨尖作歌》中写道:“舟山如舟浮大海,万古形胜兼梯航。罗列诸峰控蛮岛,前椗后柁遥相望。黄杨一尖刺天起,屹然中立如帆樯。”用舟山的寻常物象为喻气势磅礴地描摹了舟山本岛第一高峰黄杨尖不凡气势。而同样是其所作的《舟山竹枝词》“面条鱼细墨鱼鲜,鲎酱螺羹上酒筵。橄榄村中贩虾米,桃花山下种蛏田”,则用质朴的语言描写了渔村丰富多样的海产品和百姓悠闲自得的生活状态,反映了渔村人民辛勤劳动、自给自足的惬意。雄壮奔放与悠游惬意看似矛盾的人生样态在同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中和谐融合,还有能比这更好地说明舟山刚柔并济精神气质的例证吗?
书中收录的张煌言《翁洲行》,以悲壮之笔铺陈舟山保卫战的惨烈图景,字字皆见浙东抗清武装的民族气节;吴伟业《勾章井》则借景抒情,将对鲁王政权覆灭的痛惜之情熔铸于笔墨之间,这两首诗作皆成为解读舟山历史记忆与爱国精神的经典文本。
正如市文史馆副馆长刘辉在专题讲座中所阐释的,该书通过对这些诗作的系统梳理,串联起舟山从“海上仙山”到“千岛之城”的历史嬗变,将自然胜景、人文轶事与诗词艺术完美交融,构建起兼具文学性与地域性的诗性表达体系。这种诗性建构,既彰显了舟山地域文化的独特神韵,亦传承并丰富了浙江诗词“剑胆琴心、刚柔并济”的双重特质,为浙江诗路文化注入了鲜活的海洋气息。
厚植赋能文化自信
当代语境下,传统诗词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已然成为文化建设的重要命题。《咫尺是蓬莱》作为舟山地域诗词文化的核心载体,不仅实现了传统诗词文献的有效整理与薪火相传,更在地域文化传播、文旅融合发展、文化认同培育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彰显出鲜明的时代价值与现实意义。
作为“诗话浙江”丛书的重要篇章,《咫尺是蓬莱》与其他分册遥相呼应,共同构筑起浙江全域诗词文化的恢弘图景,其当代价值不仅体现为文献的整理与传承,更在于推动舟山地域文化的普及与传播。该书凭借严谨的学术品格与通俗的解读方式,成功入选2025年“浙江诗词大会”重点指导用书,获得官方与学界的双重认可,成为舟山地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名片。在校园教育中,该书可作为地方文化教育的重要典籍,引导青少年读懂舟山诗词、传承地域文脉;在社会普及层面,该书以通俗易懂的解读,让更多人领略舟山诗词的韵味与魅力,厚植地域文化认同感与自豪感。
文旅融合的时代浪潮中,该书所收录的诗词不仅为舟山文旅产业发展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底蕴,更成为培育地域文化认同、传承海洋文化的重要媒介,实现了传统诗词文化现代价值的精彩绽放,与浙江诗路文化带建设的整体目标高度契合。舟山可依托书中的诗词资源,打造“诗词+文旅”特色线路,将诗作中的自然胜景、人文遗迹转化为可感可游的文旅产品,让沉睡的古典诗词“活”起来,既推动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亦进一步扩大舟山地域文化的影响力,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双向赋能、共赢共生。
《咫尺是蓬莱》作为“诗话浙江”丛书的璀璨篇章,以严谨灵活的编纂体例、正本清源的文献价值、深刻的文化内涵与鲜明的时代价值,成为梳理舟山海洋诗词文脉、传承地域文化基因的经典文本。该书不仅填补了舟山诗词文献整理的空白,系统梳理了舟山历代诗词的发展脉络,更以诗性阐释为笔,勾勒出舟山海洋文化的独特神韵与精神内核,构建起舟山地域文化的诗性表达体系。当代语境下,《咫尺是蓬莱》为传统诗词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有益范本,其在文献整理、文化传播、文旅融合等方面的实践,既为舟山地域文化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亦为浙江诗路文化带建设增添了璀璨光彩。未来,我们当进一步挖掘《咫尺是蓬莱》的文献价值与文化内涵,深耕地域诗词文化的研究与传播,让传统诗词文化在当代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厚植地域文化自信,为新时代地域文化建设贡献力量。
作者单位:浙江海洋大学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