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
半世恩情,一生铭记
苗旭霞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6月02日 第 05 版 )
岁月如潮,漫过半个多世纪的光阴,有些身影会在时光里模糊,有些情义却在岁月中愈发醇厚。当六月初六的风带着几分萧瑟掠过窗台,我们终究还是失去了雪昌哥哥——那个用一生践行感恩、用半世温暖我家的人。望着他消瘦苍白的遗容,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骤然拼凑,像疯长的蔓草,瞬间铺满了我的心房,每一片叶尖都沾着沉甸甸的思念与感激。
第一次见到雪昌哥哥,是在20世纪60年代。那时我还在舟山师范学校读书,一个春节,家里来了位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他看见我,腼腆地笑了笑。父亲告诉我,他叫王雪昌,是50年代父亲在朱家尖教书时的学生,让我唤他“雪昌哥哥”。
从那以后,每年春节,他总会提着大包小包来拜年,从未间断。直到有一年,来的是个眉眼与他相似的年轻人,父亲满是自豪地说:“雪昌参军了,这位是他哥哥,是代他来给老师拜年的。”就这样,他当兵的日子里,每年春节都由他哥哥代劳,平日里,他还常常写信问候。从父亲口中,我得知他在部队里评上了“五好战士”,还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几年后,他退伍了,分配到普陀商业局所属的船上工作。一有空,他就来探望父亲,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1977年10月,父亲因公处理事故,一路颠簸,心脏病突发溘然离世。等我从小干大山小学赶回娘家,只见妈妈和两个年幼的妹妹哭作一团,是他从船上匆匆赶来,含着泪帮我们料理父亲的后事。
原以为父亲走后,这份情谊会在时光里淡去,可没想到,他来家里的次数反而更勤了。那时妈妈和妹妹们户口在农村,家里没男劳动力,仅靠妈妈一人的工分,连每年的“杠子佃”(口粮钱)都付不出,我虽已工作成家,还有了孩子,但工资微薄,即便拿出一半补贴娘家,也只是杯水车薪,父亲的离去,让这个家更是雪上加霜。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的船常往返上海与沈家门之间,当时物资匮乏,上海的红腐乳很受欢迎,他便趁船去上海的机会,一家家商店搜罗,一埕一埕搬到船上;船到沈家门码头,又借来手拉车,把腐乳运到勾山山头黄的娘家,让妈妈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这其中的辛劳,遭过的白眼与不理解,他从未提起,只是一次次、一趟趟默默付出,从不言苦、从不抱怨。这份情义,我敢说,就算是亲儿子、亲女婿,也未必能做到!
时光匆匆,一晃半个世纪过去,父亲离开也已40余载。他给予我家的关爱从未间断:从单位下岗回朱家尖老家务农,他便把地里种的柚子、橘子、西瓜……一袋袋、一筐筐源源不断送到我们姐妹家中;逢年过节,总会携妻子来看望妈妈;妈妈脑梗后的那些年,他和嫂子更是常来探望,送钱送物,悉心照料,直到亲手把妈妈送上山头。
如今,他也走了,但他留下的温暖与恩情,早已化作我们生命里最坚实的底色。他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感恩”二字的重量。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他腼腆的笑容、奔波的身影,想起那些跨越半世纪的照料与牵挂,我们便不会孤单。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安好无忧,而这份跨越岁月的深情,我们会永远铭记,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