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之留痕

踏海寻螺处,东风又一年

彭红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5月29日 第 05 版 )

“哇!这里有一窝!”我翻开一块黄褐色石头,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一窝?”不远处蹲着翻石头的几个人齐刷刷投来艳羡的目光,头发被海风吹得快要竖起来,原本白净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像刚喝了酒。“一个、两个、三个……”我一边数一边抠着礁石上吸附得紧实的芝麻螺,“一共有五个呢!”

“我怎么一个也没找到呢?”海不平老师直起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别急嘛,多翻翻,总会有的。”我举着手里的螺冲他晃了晃。“哇哇!小螃蟹!小螃蟹!”那边礁石上传来芝君姐的惊呼。我们转头看过去,她正把一只小脚乱蹬的小螃蟹抓在手里向我们炫耀。“小螃蟹跑那么快,你也抓得到?”保邦抬头问道,他目前还没有收获,羡慕得不行。

俗话说,“三月三,螺上滩”。我们几个舟山诗友约好趁着大潮水,提前一天到朱家尖西岙码头赶海捡螺。朱家尖有两个西岙码头,一个是西岙邮轮码头,一个是我们今天赶海的码头,每天有归航的渔船在这里停靠。此处右边是青山,左边是沧海,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对岸是保利自在海文旅商圈。交通便利,从普陀山机场一路过来,出西岙隧道口右拐即到,汽车可以直接开到海边,岸边有石梯可以下到海滩,石滩平坦,不用攀爬,翻开石头就可以捡到螺。

本来上午还下着雨,好在中午时分雨便停了,不多久,太阳从云层里探出脑袋,等到潮水退去,已是晴空万里了。两点半,我们陆续来到海边。天像被海水洗过的蓝宝石,飘着的云似乎也浸着咸湿的海味,风一吹就慢悠悠地往普陀山方向飘。退潮后的滩涂铺出去几百米远,靠岸这边是一片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层层叠叠铺满海边,下面就藏着许多宝贝,有芝麻螺、小螃蟹、辣螺、还有背着小海螺壳的寄居蟹在石缝间爬得飞快,一听见动静就缩进去再也不肯露头。几只海鸟扑棱着翅膀在滩涂与海水连接处盘旋,偶尔一个俯冲,便叨起一条小鱼。远处海的那边有层层山峦,绵延起伏。

我虽不是土生土长的舟山人,但之前有过两三次赶海的经历,又居住在朱家尖,离海最近。这次赶海是我提议的,大家一呼十应。虽然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但赶过海的没几个。为了安全起见,我便寻了西岙码头这片海。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归港的渔船悠悠地漂着,海面上的波浪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不知谁念了一句。我们便异口同声地接了下去:“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声音越来越大,念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时候,几乎是对着大海喊出来的。风把我们的声音裹着往海面上送,浪声跟着应和,似乎千年前站在渤海边的曹操,和此刻站在朱家尖滩涂上的我们,隔着千年的时光握了手。岸边的路人好奇地看我们,我们也不管,念完了就对着大海笑,心里的快意都要溢出来了。活在俗世里久了,被工作、生活琐事缠得喘不过气,只有站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跟前,才觉得那点烦恼被浪一打就全散了,剩下的只有天开地阔的舒坦。

当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我们一行十来个人拎着今天的收获去了提前订好的海鲜排档,点了些菜,让老板帮我们把刚捡来的螺和小螃蟹都煮了。菜很快端上来:盐水煮的芝麻螺和小螃蟹,撒了点芹菜粒,香气扑鼻,大家一起动手,把螺放在嘴上轻轻一嘬,整个螺肉带着淡淡的咸味便到了嘴里,简直鲜得掉眉毛。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聊舟山的老传说,聊年轻时的故事,笑声随着风飘得很远很远。其实所谓的诗意,从来都不在书斋里,不在那些堆砌的辞藻里,而在这朱家尖的海风里,在亲手翻开石头找到螺的惊喜里,在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对着大海齐吟《观沧海》的快意里,在满桌鲜味儿碰杯的笑声里。

海就在那里,浪就在那里,只要你愿意抽点时间往海边走,总能捡到满心的欢喜,也总能找到藏在烟火里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