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之留痕

双屿港之歌

言尘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28日 第 05 版 )

前些时日,我来到涨起港码头,阔别了三十多年的涨起港码头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码头边上的建筑还是和三十多年前差不多,码头附近的道路依旧不算宽阔,靠近码头的一幢房子的墙壁依然灰暗如昨。但码头已进行了扩建,直直地向海延伸,宛如架设的一个T形舞台。村民们日复一日地在这里劳作,吟唱着最原始的渔民号子,大海中的鱼虾蟹鳗成了忠实的听众,有时还争先恐后地跟着渔网一起上岸,仿佛前来观赏。那阵阵的海风、哗哗的潮声,就仿佛是伴奏的器乐声,和着村民粗犷的号子声飘向大海、飘向大洋深处。

我站在码头上,听着潮声、闻着海味、吹着海风,也唱起了心中久远的歌谣,同时眺望环顾着这片叫作双屿港的洋面。只见不远处,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架设着跨海大桥,大桥如一条巨龙横跨海中;由近及远,能看到几处村落,靠海、傍山、隔路,这几个散落的村子就是双屿港村。世世代代的双屿港村民,在这里唱了五百多年的歌谣,在双屿港的潮涨潮落中延续着生生不灭的故事,在双屿港的风起风息中飘荡着袅袅不息的烟火。

看着码头附近熟悉的景致,青年时期从这里几次乘船到宁波外地求学的模糊记忆,被一下子唤醒。记得在众人的等候中,随着一条木帆船缓缓驰近,大家从码头贴船而上,满船承载着我们或做生意、或求学、或走亲戚的希望,朝宁波进发。回想着这些,我不禁想到,在明清时期,六横的居民大多是从大陆宁波挑担背篓、乘小船从双屿港登陆而来。大陆迁居过来的人们一批批登临这里,在六横定居繁衍后,开始了改天换地的奋斗,谱写了一曲曲六横岛人民向洋图生、向海图强的艰苦奋斗的壮丽之歌。

近年来,双屿港那悠久动听的古老乐曲,仿佛穿越时空,从海面上飘荡而来。十六世纪的双屿港,被日本学者藤田丰八称为“十六世纪的上海”,可想而知,彼时的双屿港是何等繁华。西方早期老牌殖民主义者葡萄牙人,当时侵占此地时,在这里逐渐形成了亚洲最大的海上走私贸易基地。五百年前的海风吹拂着双屿港一排排、一行行大大小小船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化作嘹亮的歌声响彻亚洲;五百年前,各色肤色的洋人,生意成交离船登岸后,埠头上笑声连连,南腔北调、洋声方言交织,似一曲曲交响乐奏响在双屿港的上空。那时的双屿港,是船的天地、人的海洋、物的世界;那时的双屿港,是贸易的天堂、海洋的骄子。

到了近代,双屿港被当地百姓称为“摇钱港”。随着双屿港附近的居民越来越多,这里自然成了当地人近海作业的渔场,人们在此拖虾捕鱼,其中的红烤虾远销沪、江、浙地区。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股份合作制渔业发展势头强劲,拖虾作业成了当地渔业的主要产业。拖虾作业的鼎盛时期,渔船发展到七十多艘,拢洋时节,码头上旌旗招展,一片繁荣景象,双屿港拖虾的名气也不断扩大,这里成了丰收的港湾、歌声的海洋。

走着走着,双屿港的涛声渐渐与我渐行渐远。横过一条马路,我走入夹在两座山岗之间、由宽到窄的田野中。沿路向上,看到原来涨起港村的房子都沿山而立,恰似一个带着长长一捺的“人”字;“人”字的上方是一条山岭,那就是从前到村里、到码头的必经之地——横皮塘岭。远远望去,山岭沿山而下,旁侧有一座水库,宛如羞涩少女的一根长长辫子,轻垂在一汪碧水边,清爽又灵动。我连忙拾级而上,这条岭我走过许多次,或乘车、或徒步、或骑车,它帮我完成了一次次的求学之愿,也见证了一次次走亲访友的喜悦。走在通往山岭的路上,我看到旁边清澈的水面上,一只乌龟正慢慢浮动;水库边绿树成荫,水库虽不大,却澄澈碧绿,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我甚至想脱掉鞋袜,让这纯净晶莹的水浸润双足,然而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我可不忍心让这双脚玷污了纯净的水源。

站在水库边,只见从水库引出的几条沟渠,直直地在田野间伸展,直至公路边才戛然而止,水流依旧清澈。沟渠旁,两旁的庄稼蓬勃生长,还有妇女扎堆洗刷衣物。沿着沟渠走到公路上,我又回头望向建设中的六横跨海大桥,心中兴奋不已。随着这些大桥建成,这里将成为通往大陆的交通大动脉,舟山南部与大陆的贯通将成为现实,这也必将给双屿港村带来新的福音,给六横人民乃至舟山人民带来新的美好希望。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心中感慨万千。双屿港之歌继续随潮起奏,随风飘荡,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