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人家

桃花艳,泥螺肥

虞燕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25日 第 03 版 )

父亲说过一件趣事。还是少年时,他曾随人去滩涂捡泥螺。初来不识,只当那趴在泥上的小东西便是,遂埋头捡了半桶,心中还暗自得意。同行的人发现后,笑着点破,他才知自己捡的全是另一种泥涂里的小生物,不可食用。那真正的泥螺,正伸长着“头”在泥里缓缓蠕动,形态与平日里盘中之物截然不同。他这才恍然,赶紧倒掉桶中之物,弯下腰,重新捡拾。

泥螺,生活在泥沙质或泥质滩涂上的软体动物,“吐吞含沙,沙黑如铁”,古称“吐铁”。旺发期,小岛周边滩涂上密密麻麻爬行着的泥螺,行动缓慢、憨态可掬,远远望去,像是谁撒下了无数颗黑豆。凑近看,其外壳呈卵圆形,体为长方形,好似一只只小拖鞋。这个时候去捡泥螺,保准满载而归。在阴雨或天气较冷时,泥螺会潜于泥沙表层1~3厘米处,不易被人发现,但经验丰富者会根据泥涂上留下的一些气孔等“蛛丝马迹”挖到它们,毫不费力。

东南沿海一带,民众自古就有食用泥螺的习惯。泥螺营养丰富,味道鲜美,是不可多得的海味珍品。它还是一味中药——《本草纲目拾遗》载:泥螺有补肝肾、润肺、明目、生津之功能。民间还有以酒渍食,防治咽喉炎、肺结核的做法。

挑选泥螺时,要看螺壳是不是和螺肉同样为灰黑色,若螺壳开始发白,则是变质品,果断弃之。泥螺以个头大、颜色黄为上品,若以时节论,则以桃花盛开时所产的质量最佳,此时泥螺初长成,肚内泥沙吐尽,肉质尤其鲜嫩肥美。桃花艳,泥螺肥,便称“桃花泥螺”。清代潘朗在《梅村竹枝词·吐铁》中有云:“树头月出炊香饭,郎提桃花吐铁来。”五月梅雨时,泥螺脂膏满腹,酒浸一两宿,肥膏便溢出壳外,晶莹透亮。泥螺在中秋时节进入成熟期,这个时节的泥螺被叫作“桂花泥螺”。“桂花泥螺”虽比不上“桃花泥螺”,但也粒大脂丰,令人垂涎。

食用泥螺前,彻底清洗是必须也是关键。将从滩涂中捡来的泥螺仔细清洗后,任由它们在桶里爬呀爬,等泥螺头慢慢伸出来,它们就会把吃进去的泥土都吐出来,然后再反复淘洗干净。

岛上最常见的吃法就是生腌醉泥螺:挑选体大壳薄、腹足肥厚的无破壳泥螺,先在其上撒一层盐,第一次不可太咸,否则会导致泥螺个头缩小,肉质发硬。过一个晚上再撒一层盐,倒入适量黄酒(也可以到食用时再放),然后装入瓶中。我们这边有这样一个说法:五月捡的泥螺,得腌五天;六月捡的,就得腌六天——月份几何,腌制便几日,一日不可少。泥螺定要腌透了才敢入口,如果吃了没腌熟的泥螺,很可能会发“泥螺胖”——脸上浮肿起来,要过好几天才会消退。食用的时候再放入白糖、生姜等调味品。腌醉泥螺一个个呈透明状,嘬一口,鲜脆香美,清嫩可口,螺肉的清甜加上黄酒的醇香令人胃口大开。怪不得,儿时,以几颗醉泥螺为佐菜,一大碗滚烫的白米汤饭便能顷刻告罄。

若以腌雪里蕻的卤汁来渍泥螺,咸卤一激,泥螺便将头伸得更长,把肚里的泥吐得更干净。再兑入黄酒封了罐,便能久存不坏。这般腌出来的泥螺,肉质格外嫩,入口是醇厚的鲜,又透着股清冽的香,别有一番风味。

泥螺鲜吃最流行的吃法莫过于葱油泥螺了。葱姜蒜切好备用,水烧开放入泥螺,煮至冒泡后关火,捞出泥螺沥干装盘,撒上姜片、葱花、蒜、辣椒,浇上美味鲜酱油。另起锅将适量的油加热,最后“滋滋滋”地倒在泥螺上,拌匀即可。葱油泥螺油亮光润,浓香四溢,在青绿葱花、嫩白蒜瓣、大红辣椒的点缀下,只消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用筷子夹起一个,舌头一吮,肉出壳掉,那种软嫩鲜香的味道怕是吃过一回的人都将永难忘记。将泥螺用啤酒洗净,沥干啤酒后放入生姜末、辣椒、盐、醋、糖等拌匀便是凉拌泥螺了。凉拌泥螺虽鲜脆味美,但肠胃不大好的人不宜贪食。

螺壳极易碎,不能实行机械化,目前只能用最原始的手工劳作方式来获取,捡泥螺往往要连续弯腰作业几个小时,其间,没有任何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个中辛苦不言而喻。且吃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