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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水彩画中的海岛古城墙
姚艳波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08日 第 04 版 )
城墙是城市宝贵的历史遗迹。让我们引以为豪的是,舟山这个美丽的海岛城市,也拥有历史悠久的城墙。“城自开元始。”早在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定海首次建县,为翁山县,筑城于叉页河。后因土质疏松,移至镇鳌山旁,筑成四方形土石城墙,设东、南、西、北四门。沧海桑田,具有千余年历史的定海古城墙现已消失。虽有历史文字记载,但很难具象呈现。19世纪40年代英国军医克里的水彩画,从绘画视角再现了定海古城墙,让我们得以穿越时空,从他者视野中重拾定海古城墙的面貌。
古城墙水彩画源自他的日记
克里的定海古城墙水彩画源自他的日记。爱德华·霍奇斯·克里(1814—1901),1837年以助理外科医生的身份加入英国皇家海军。在其20多年的海军生涯中,克里写了多本日记,详细记录了他作为海军军医的生活经历。不同于一般日记,克里的日记中有大量水彩插画,描绘了他在各地的所见所闻。其中,1839年9月至1843年4月,克里在英国海军运兵船响尾蛇号服役,来到远东和中国期间所写日记中的水彩画,生动描绘了他眼中的中国沿海港口、建筑、农业、风土人情等景象,其中几幅便是定海古城墙。
根据克里水彩画中的文字注释:图一绘于1840年9月7日,是定海县东门附近一段城墙远景。画中城墙前一条小路穿过草地,几棵又高又细的棕榈树矗立在草地上;城墙后耸立着高大的旗杆,远处丘陵连绵起伏。图二绘于1840年9月7日,为定海县东门城墙近景。画中城墙有护城河围绕,右侧有一座石砌小桥或防波堤伸入水中,中间地带分布着几幢建筑,远处是古老城墙,看似摇摇欲坠。图三描绘了舟山定海县内城墙,展现了鸦片战争期间作为古代防御工事的城墙的拱形石门。城门左侧是一名英军士兵,身着19世纪英国军服,肩扛步枪;城门右侧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肩挑货物进城;画面最右侧有几名英国士兵正在休息。城墙上长着常春藤,为古老的石墙增添了一丝绿意。图四描绘了1841年12月舟山城墙周边的乡村景象。画中一对夫妻走在乡村小路上,右侧小河映着天空柔和的色彩,营造出宁静的氛围;河岸边停着一艘船只,远处的城墙在连绵起伏的丘陵映衬下更显壮观。
克里水彩画中的城墙,应是清代嘉庆年间重修的定海古城墙。明天启《舟山志》记载,定海在宋元明期间,城墙历经多次毁灭后又重筑、凿池。清代,顺治八年(1651),清军攻占舟山,城墙被毁。康熙二十六年(1687),设定海县。康熙二十八年(1689),在原址重筑城垣。康熙二十九年召集工匠,次年八月竣工。嘉庆十八年(1813),因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坍毁,定海知县筹划重修,初次估算需银万两;开工前遭遇连续大风大雨,城墙损毁加剧,第二次估价又增加四千余两银子,报请朝廷批准后,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正式动工,至嘉庆二十二年完工。
印证了定海古城墙的文字记载
克里的定海古城墙水彩画,从另一侧面印证了定海古城墙的文字记载。康熙《定海县志》载:城墙“周围一千二百十六丈,城高二丈,址广一丈五尺(比明址加广五尺)。罗月城四,城身四十八丈四尺,雉堞一千二百八十,高四尺。仍设东南西北四门(不立门名),门上飞楼四座(每座三间,阔一丈六尺,深三丈六尺,高一丈二尺),窝铺三十八座(每座一间,阔九尺,深一丈四尺,高一丈一尺)。其南设水门一座,外为壕。”乾隆五十八年(1793),英国首个来华外交使团——马戛尔尼使团的舰队曾停泊定海港,使团成员在定海城停留,定海城墙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使团副使斯当东在回忆录《英使谒见乾隆纪实》中,曾对定海古城做过描述:“城墙高三十英尺,高过城内所有房子……城墙上每四百码距离即有一方形石头碉楼。胸墙上有枪口,雉堞上有箭眼。除了城门口有几个破旧的熟铁炮而外,全城没有其他火力武器。城门是双层的。城门以内有一岗哨房,里面住着一些军队,四壁挂着弓箭、长矛和火绳枪,这就是他们使用的武器。在欧洲的城市中,定海非常近似威尼斯,不过较小一点。城外运河环绕,城内沟渠纵横。架在这些河道上的桥梁很陡,桥面上下俱用台阶,好似利阿尔图(威尼斯最著名的桥梁)。”
克里的定海古城墙水彩画,也反映出诸多历史细节。水彩画文字注释“Chusan”为“舟山”,“Ting Hie Hien”为“定海县”。水彩画中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矮墙,就是县志中记载的“女墙”;城墙外环绕的深沟,无水称“隍”,有水曰“池”。图一城墙背后的旗杆,是用来挂旗的;旗杆上的斗,是用来装粮食喂鸟的,清代主要用来喂乌鸦,因满族崇奉乌鸦。图二中间地带的几幢建筑,可能是“城关”。古代,城关即城门附近形成的小型聚居区,一般城市都有“东关”“西关”之类的地名。图三中城墙与周围人物的比例,也证实了定海县志记载的“城高二丈”,《定海厅志》中“城高一丈”可能有误。图四中城墙沿山修建,说明定海城墙属于防御工程;近处的河可能是护城河,且可能连通水门。
克里的水彩画作为图像文献,难免有历史学家安东尼·帕戈登所说的“亲眼所见的想象”,但依然较为真实地描绘了定海古城墙及周边景象的历史场景,突出了古城墙建筑与舟山优美自然、人文景观的和谐共存,让我们得以感受古城墙的壮丽与历史厚重。这些水彩画中的古城墙,在鸦片战争中遭受严重破坏,后在道光、同治、光绪年间又屡有修缮。我们无从得知,一百多年前的克里在手绘古老的定海城墙水彩画时,是否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英国的哈德良长城;但定海古城墙在历史变迁中的瞬间样貌,借由他的水彩画得以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