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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马岙以“马”得名的“秀才村”

曾有状元墓,也出土过“石将军”

王建富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3月01日 第 02 版 )

石马岙

《於氏宗谱》

石马岙,是岱山岛南部的一个山岙。山岙并不大,平地面积仅约1.5平方公里,散布着庙沿、蟹钳岙、董家岙、孔家山嘴、陈家间、梅山沿等17个自然村,总人口约3100人。然而,这个小山岙,却是岱山县人人皆知的著名地名之一。

石马岙之所以有名,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特异的名称和神奇的传说常勾起人们的好奇心,诱发无限的遐思;二是这个山岙是岱山岛上有名的“秀才村”。

石马岙曾出土石人石马

关于“石马岙”的地名记载,最早出现于清康熙《定海县志》卷三:“(岱山有)岙十五:曰小高亭,曰大高亭,曰绿纱,曰浒兜,曰石马……”此志卷五又载:“(蓬莱乡有)冷坑岙、小岙、孝顺岙、总吉岙、王官人岙、石马岙……”此志同时还记载了石马庙、石马岭、石马溪等地名。

关于“石马”之名的由来,清光绪《定海厅志》卷二十七说:“康熙间,民于石人涂面掘获石将军,供奉庙之两廊,相传系宋袁甫墓前翁仲。今石人涂犹存华表柱一。袁墓疑在是(岙),未知是否也。”1990年版《岱山县地名志》也载:“据传,清康熙年间,该村於姓大户在该岙掘出一匹石马,将石马搬到庙中,称石马庙,村由此得名。”也就是说,石马岙因清康熙年间於氏族人在石人涂面掘得石像生,遂建石马庙以祀得名。

石像生是古代帝王或大臣墓前的石像。其中,石人也称“石翁仲”,而石人、石兽统称石像生。据石马岙村民回忆,当地出土的“石将军”有一文一武两座,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仍立于石马庙中。此石像后来虽毁,但现仍存部分残片。那么,这些石像来自于哪位历史名人的墓葬呢?有线索指向南宋嘉定七年(1214年)状元,官至兵部侍郎、权兵部尚书暂兼吏部尚书,卒谥“正肃”的袁甫。

关于袁甫的籍贯与生平,史书有不同记载。《宋史》卷四百零五记载:“袁甫,字广微,宝文阁直学士燮之子。嘉定七年进士第一。”南宋宝庆《四明志》卷十也说:“袁甫,(袁)燮子。”此后,清康熙《定海县志》在卷六《袁甫传》中认同了袁甫是袁燮之子的说法:“甫与父燮俱为鄞人,而旧志称甫为昌国之岱山人,意甫祖籍于斯,贵而入郡也。然燮已早显,居于鄞,则甫不应复居昌国。”但是,由于明天启《舟山志》卷三记载:“袁甫……岱山人。少微寒,失怙恃,漫迹于鄞、慈间。尝受业慈湖、絜斋二先生之门。”由此产生袁甫是鄞县人还是岱山人的争议。然而,从《宋史》卷四百零五关于“丁父忧,服除,知衢州”,以及袁甫在《蒙斋集》卷十一说:“甫自幼洎长侍先君子侧”,以及在其《絜斋家塾书钞后序》中曾说:“先君子以絜名斋……”等记载来看,袁甫确为袁燮之子无疑,明天启《舟山志》所说的“少微寒,失怙恃”等内容显然失实。

石马岙有南宋状元袁甫墓

岱山袁甫状元墓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明天启《舟山志》卷三:“(袁甫)卒,归榇槀窆于岱山南岙之原。后姻家应翼孙辈更营冢于富都乡之陈家岙,欲从公蜕玉其间,不果。而里人尚指为袁状元墓云。”明确地将袁甫墓定位于“岱山南岙之原”。

康熙《定海县志》卷五也记载:“袁状元墓,墓有二:一在岱山梁家桥西,宋状元广微公葬焉;一在(定海)城东二十五里陈家岙南,状元公父燮葬焉。”

然而,明嘉靖《宁波府志》卷十七和清雍正《浙江通志》卷二百三十七也均记载袁甫墓在鄞县绿野岙(即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绿野村)。清光绪《定海厅志》卷十二虽然认可“因袁甫久居岱山,弟子多从游,故卒后归葬岱山梁家桥西”的说法,但又说岱山并无梁家桥,其墓可能在鄞县:“或云燮、甫墓并在鄞,未可知也。”民国《岱山镇志》作者汤濬因“岱山并无梁家桥”,也对袁甫状元墓在岱山的说法提出质疑,认为那也可能是宋学士蒋猷之墓。由此可见,石马岙有没有“梁家桥”已经成为破解袁甫墓迷云的关键密码。

转机出现在当地编修於氏宗谱这一文化传承工程。2007年,石马岙乡贤於有财在1918年刊印的《於氏宗谱》中发现了石马岙“梁家桥”地名。这与康熙《定海县志》和光绪《定海厅志》记载的袁甫墓“在岱山梁家桥西”高度吻合,也与天启《舟山志》将袁甫墓定位于“岱山南岙之原”高度契合,为拨开袁甫状元墓疑云提供了重要依据。

再看南宋官员的墓葬制度。据《宋史》卷一百二十四记载:“勋戚大臣薨卒……坟所有石羊、虎、望柱各二,三品以上加石人二人。”从南宋大臣墓葬实践来看,宁波东钱湖的史浩、史弥远、史渐、史诏、余天任墓,以及萧山王佐墓等均配享有石马一对。从中可以看出,南宋三品以上大臣墓多设有望柱、石羊、石虎、石马和石人,而三品以下官员墓只有石兽而无石人。

袁甫官居兵部侍郎,并以侍郎职代理兵部尚书兼吏部尚书,是妥妥的资深从三品官员,其墓配祀石人完全符合当时的礼制。蒋猷虽曾任工部、吏部、刑部和兵部尚书,累官至正议大夫,授徽猷阁直学士,卒赠“特进”,也享有配祀石人的葬仪,但未见史书载其墓在梁家桥,其冢在石马岙的可能性较小。而据清光绪《定海厅志》卷十二记载,因袁甫久居岱山,弟子多从游,故卒后归葬岱山梁家桥西。晚清文学家朱绪曾在其所著的《昌国典咏》卷六,也认可当时袁燮、杨简、袁甫等皆曾于岱山书院讲学的说法,这可能就是袁甫墓在岱山石马岙的原因之一。

石马岙文脉绵长耕读传家

袁甫是南宋时期的名臣,也是著名学者。他在家孝友,处乡信睦,莅官坚公廉之操,立朝则崇正直之风。他出身儒学世家,师从明州“淳熙四先生”中的杨简和袁燮,自谓“吾观草木之发生,听禽鸟之和鸣,与我心契,其乐无涯”,对南宋后期浙东学术的发展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也对后世浙东学派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宋史》为之作全文2641字的传记,可谓倍享尊荣。

在教育方面,他曾重修庐山的白鹿洞书院,创建江西贵溪的象山书院,二者皆为“南宋四大书院”之一,并曾任当时最高学府的行政首长——国子监祭酒;在文化方面,他著有《蒙斋集》等作品,曾为衢州龙游的徐偃王祠作碑记,也曾为嵊泗小洋山岛的洋山庙作碑记。

无论石马岙的袁甫墓是正墓还是疑冢,这都是岱山重要的文脉之一。也许正因为受此文风熏陶,石马岙於氏承续了崇文重教的传统,耕读传家,并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创办了於氏义学(民国改称显承国民学校),文武兼资、文武并重,免费入学,为解决贫困子女入学问题发挥了重要作用,由此造就了石马岙这个岱山岛上的“秀才村”。

石马岙村现仍存走马楼、举人府、秀才楼、季昌道地等17座传统建筑,并有河清桥等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被公布为浙江省历史文化名村。

石马岙自古物产丰富。从明天启《舟山志》将石马岙记载为“南岙”来看,石马岙在明前称“南岙”,极大可能是宋代南亭盐场的所在地。清代开海展复后,石马岙村民不断围塘筑碶,极大拓展了生产和生活空间,使这里成为岱山岛最重要的农业生产基地,阡陌纵横,物产丰饶。民国《岱山镇志》转录的任宗燮《岱山览胜记》云:“(石马岙)……弥望皆平原,阡陌交通,为稻田最多处。”民国《岱山镇志》卷十九也载:“茶叶,以石马岙、刘家岙所出者为最佳,色香味皆胜。”

现今的石马岙,是岱山最大的蔬菜基地,也有茶叶、米点心、桂花、霉干菜等特产。其中,石马岙米点心制作技艺被列入岱山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金桂山庄内那两株树龄近150年的巨大金桂树,不仅位列岱山乃至舟山最古老的桂花树之一,更以其至今香飘数里的繁茂花朵,默默讲述着石马岙绵延的文脉及其渔盐耕读的独特历史。

本版图片由王建富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