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感怀

姚崎锋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2月18日 第 02 版 )

定海古城鳌山墩的石碑旁,新年的主题花灯灼灼而立,是一匹昂首腾空的飞马造型,名曰“星野灵骥”,切合了这丙午马年的意韵。我属马,素来偏爱这生灵,总觉它身上驮着一股草原的自由魂。

去年是徐悲鸿大师诞辰130周年,我在网上寻得一套《徐悲鸿奔马纪念典藏版(20枚)》。那一枚枚纪念章,撷取了《春山十骏图》《天马六骏》《八骏图》里的经典奔马形象,将悲鸿先生笔下骏马的筋骨与气韵复刻得淋漓尽致。当我摩挲着这沉甸甸的币章,想着作为礼物送给孩子,也算一份跨越时光的珍藏。

这些年,我偏爱收藏些邮币之物,花不了多少银两,却能在摩挲间寻得一份心安。每当细细观瞻这些小物件,回望走过的岁岁年年,便觉日子有了意义,那意义,大抵就是藏在未曾褪色的初心。

我至今未曾踏足过真正的草原,也未曾骑过一匹奔腾的骏马,可这份爱马的痴念,从未淡去。一如三毛在《爱马》里写的:“一生爱马痴狂,对于我,马代表着许多深远的意义和境界,而它又是不易拥有的。”

记忆里,曾所见的马往往是这样的:它被系着叮当作响的铃铛,拴在景区的水泥柱上或某处的围栏里,垂首等候着好奇的游客。它们的皮毛干燥蓬乱,四肢臃肿乏力,一双眼默然低垂,藏着化不开的迷离。

我总不愿承认,那就是我心里的马。它不该是这般模样。我心中的马,是草原上的精灵,皮毛该如缎子般油光发亮,即便在无风无月的夜里,也能闪烁出凝练的光芒;它驰过草原时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并被人们崇拜为“黑色神驹”。它的天性只有在草原上才得以回归;只有在草原上,才会奋起四蹄,仰天长啸。

常常想,自己何尝不是一匹中年之马。年岁渐长,沧桑爬上发际,四肢也添了几分沉滞,隐疾悄然攀附肩头,可内心的隐忍,却淬炼出更多的坚定。日子过得匆忙,上班、回家,步履缓缓,却从未偏离方向。

每到年末,总要盘点一下得失。最大的得莫过于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惹我气恼,却在不经意间一直成长,像老家屋后的菜地,我未曾精耕细作,却总能收获满筐的惊喜。这份成长,是他赠予我最珍贵的幸福与喜乐。

如今,这匹小小的“马驹”,个头已超过我肩,也有了自己的主张,正在努力寻求平等的对话,偶尔也会有暖男的行动。让我明白,成长的路上,原是一场双向的奔赴,我们在磕磕绊绊里相互接纳,彼此照亮。我想,唯有以马的姿态,才能与他并肩而立——不是背负,不是引领,而是以同样的坚定,跟上他前行的脚步。原来心灵的强弱,从不在年岁与身形,而在那份内心的执着。哪怕我们只是一头踽踽独行的驴子,内心也要像一匹马,心怀旷野,无畏征途。

新年已经约见,在空旷的海岸线,站在冷冷的风里,将自己视作一匹中年之马,背负着过往的点滴,眺望着前路的星光。纵使常常困于原地,只要步履坚定,心怀远方,总有一场蜕变的希望。

或许,这一路的隐忍与跋涉,早已被时光收藏,被每一个不曾辜负的日子温柔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