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灯明处是归途

洛水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2月18日 第 02 版 )

时光流转,岁序更新,循着千年民俗脉络,我们将奔赴一场马年的新春邀约。

中国人的年,从来都不止正月初一的单日欢喜,而是以这一天为轴心,从腊月的寒意里启程,绵延至正月十五的灯火,熔铸了传统哲学、文化礼制和世俗生活于一体的隆重新年庆典活动。它承载了一个古老民族最深层的文化基因和生命记忆,藏着刻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家国情怀与亲情眷恋。

春节的开幕序曲,一般是在一碗滚烫喷香的腊八粥里缓缓拉开的。廿三祭灶,廿四掸尘,廿五、廿六蒸团子年糕,廿七、廿八杀鸡宰羊。大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新鲜食材,这段时间,一连数日,杀鸡宰鹅、剁肉馅的声音不时从各家各户的窗户传出;蒸团子年糕、炸油食的香味,从早到晚弥漫于大街小巷。其诱人的气味、浓郁的过年氛围,闻着、看着,让每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充满了满满的幸福感。我每每念起,香气依然能从味蕾的记忆深处飘浮出来。

到了腊月廿九、三十,春节的高潮时分就来临了,家家户户会选良辰吉时,顺着涨潮时分恭迎太平菩萨。躬身叩拜间,满是对新年阖家安康、岁岁太平的祈愿。随着缤纷的烟花次第绽放,耳边仿佛传来最后一张日历即将翻过的“哗啦”声,除夕便悄然而至了。这天,每个中国人无论多忙,都要赶回家与家人吃团圆饭,一起守岁。守岁的除夕夜,家里的灯火彻夜长明,这灯火既有以光驱瘟辟邪的习俗,也有用穿透黑夜的灯火延续未来光明的象征意味。这既是对过往日子的留恋和珍惜,更是对新生活的企盼和展望。

待到正月初一,晨光熹微,人们换上崭新的衣裳,先迎灶司菩萨归位,再带着祭品上山祭祖。扫墓时先供上祭品,燃上佛香,依次在坟前撒些白酒,点上几根香烟,再烧上两刀黄表纸。山间的小路松针簌簌,天空升起纸钱的悠悠青烟,晚辈们双手合十对着先祖的墓碑虔诚祈愿,希望祖先保佑自己来年顺遂安康。山风呼呼掠过林梢,吹在身上略感微凉,心底却升起无限暖意——那寒风里的温柔,皆是血脉缘分深处的声声回响。

从正月初二开始,是各家紧密安排走亲访友的日子,出嫁的女儿往往也会在这天回家拜年。正月初五和正月十五是新年过后两个特别重要的转折点。初五也称“破五”,初五前,家里的地要从外往里扫,垃圾堆在墙角,意为“积财”。到了初五,一大早,人们把之前积攒的垃圾倒掉,意为送穷。当日一切禁忌解除,各种生产工具可以启封使用,各行各业恢复生产。初五传说也是财神的生日,家家户户在鞭炮声声中轰轰烈烈地把财神迎进家门,新一年的营生正式开启。

元宵则为整部春节交响曲的尾声,它与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拜年截然不同,元宵重在一个“闹”字。猜灯谜、打铁花、放花炮,游人如织、锣鼓喧天。人们以这样一种极其喧嚣热闹的方式,不仅让即将离家的游子记住了乡愁,而且也让每个静下来过节的人,能够重新提振精神、满血复活,迎接下一个挑战。

母亲说,如果没有饥肠辘辘的切身体验,根本无法理解孩提时代对“年”的那种热切企盼和渴望,不可能产生那种“穷人富年”的独特心理感觉。

如今,生活在物质产品极大丰富时代的我们,既不缺山珍海味,也不缺时尚衣着,获取信息的途径和烟花款式也是从前无可比拟的,但过年却少了小时候的那种价值情绪,常常变得对年无感。似乎除了放假休息、娱乐游玩和群里抢红包外,既没有了对新衣美食的渴望,也没有多少走亲访友、祭祀拜祖、祈福纳祥之类的实际需求。

在一众人眼里,特别是年轻人眼里,过年只是一个比平常多几天的长假期而已。如果遇上被家长逼婚的大龄青年,过年反倒成了额外的精神负担。比如吾家小妹,每年亲友聚在一起的团圆饭,她总是能躲就躲;若实在躲不过去,面对亲戚的“炮轰”,总以沉默微笑为盾,装傻充愣糊弄过去,留下我母亲一地的长吁短叹。

如何让传统年味在时代变迁中焕发新生,增强青年一代的文化认同;如何守住年节承载的共同情绪,消融人际关系的疏离;如何借新春庆典的仪式感,为平淡生活添彩,品味生命本味——这些关乎文化传承与生活热爱的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用心思索、躬身践行,让马年的烟火,照亮岁岁年年的文化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