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名叫“浪花白”
周紫荆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19日 第 02 版 )

1997年生,宁波人,宁波舟山港舟山港务有限公司党建干事。爱好阅读、打羽毛球。
螺门渔港的晨雾还没散尽,“浪花白”已经蹲在礁石上舔爪子了。潮水退下去的海滩亮出满地的碎银子,这小东西偏要挑干爽的沙窝走,爪印儿串成弯弯的珍珠链。它原是岛上老船匠阿旺伯养的狗儿,去年台风季阿旺伯跟着儿子去了沈家门,倒把它留在了木麻黄树下的石头屋里。
此后啊,“浪花白”便成为了岛上渔民共有的小狗。
渔市早市刚开张,“浪花白”就蹿到阿海伯的鱼丸摊前。滚水锅里浮着雪丸子,它也不急,蹲坐在条凳上等。阿海伯总要故意问:“要葱花儿不要?”晒鲞的阿嬷常说它活像是富贵人家小姐。可不是么,喝雨水要喝檐角竹笕接的,吃零嘴必要人家搁在晒紫菜的竹匾上。上回小卖部阿庆拿咸鱼逗它,它扭头钻进渔网堆,愣是把新补的网眼勾出三五个线头。
日头晒得铁皮屋顶哔啵响时,“浪花白”爱在防波堤的阴影里打盹。海蟑螂在它鼻尖前横走,它耳朵抖两下,尾巴拍得蛎灰墙簌簌落白粉。渡轮靠岸的汽笛呜呜一响,它翻身起来往码头跑,倒比接人的还殷勤。船工老林总往它嘴里塞鱿鱼丝:“你个白毛团子,莫不是会数潮水?”
最有趣的是看它追潮头。浪花退时它往前扑,浪打回来又慌慌张张往回跳,湿了爪子还偏要在干沙上蹭三蹭。这时候若有人摇橹经过,橹声吱呀呀地响,它便忘了玩耍,立起身子扒着船帮要跟去。
“浪花白”不光活泼可爱,还颇有灵性。
立夏那日,“浪花白”在礁石滩发现只青蟹。它歪着脑袋看蟹横走,突然伸爪去按,被蟹钳夹住前掌绒毛。这小祖宗也不叫唤,慢悠悠把爪子浸到海水里,青蟹松了钳,倒叫它用鼻尖拱着送回潮间带。赶海的老王头撞见这景,逢人就说:“这狗崽通人性,通人性啊。”
大潮汛,“浪花白”跟着渔船出海耍。船尾拖着的浪沫子被月光镀成银链,它追着跃动的磷光转圈,转着转着几乎成了团白旋风。水手们起哄,在一旁喊着号子:“再快点,再快点!”回程时它蜷在装冰的泡沫箱上打瞌睡,渔老大往它身上盖件蓑衣,活像盖了床金丝被。
最奇是去年冬至,岛上祭海神。“浪花白”蹲在供桌前看人们摆三牲,忽然冲着龙王爷的神龛汪汪叫。庙祝顺着它目光瞧去,香案底下钻出只偷供品的灰老鼠。从此岛上妇人进香总要摸它头顶:“好一只乖狗喔。”
如今春风又绿了海蟳笼,“浪花白”照旧每日巡它的岛。有时在补网场听老辈讲古,有时蹲在修船坞看后生仔抹桐油。海风总把它那身白毛吹成涌动的浪花,渔灯点点亮起来时,它便化作一团游动的月光,把咸腥的海味都裹成了温柔的渔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