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里的月光
邵梦园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19日 第 02 版 )

1998年生,岱山人,现任舟山港海通轮驳有限责任公司宣传干事,平时热爱绘画、写作。
日历页在指间簌簌翻动,仿佛在无声地计量着时光的流逝。而在某个不经意的恍惚瞬间,我依然会觉得外婆还蜷在沙发上,那沙哑的呼唤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久久不散。
外婆总爱藏糖。邻居家娶媳妇、嫁女儿、生孩子,分来的喜糖,她一颗也舍不得吃,全收在那口掉了漆的饼干盒里。盒子原是装“光明牌”饼干的,铁皮上印着几朵俗艳的牡丹,如今漆皮剥落,倒显出几分质朴来。每次我去看她,她便颤巍巍地搬出盒子,掀开盖子时,铁皮与铁皮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老人关节的叹息。
“喏,专门给你留的。”她细瘦的手指剥开五颜六色的糖纸,总能精准挑出那些我最爱的奶糖。那些糖往往已经有些发黏,糖纸剥开时会拉出细丝,在阳光下闪着蜜色的光。我笑她:“放着都要化了,不如自己吃掉。”她便眯起眼睛笑:“我牙口不好,吃了要疼的。”其实我知道,她是舍不得。那些被岁月浸润的甜蜜,她都悄悄藏进了斑驳的饼干盒里。
外婆离开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去村里她常去的小公园散步。一位老人挎着菜篮经过,看见我时突然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阿清的外孙女吧?这眉眼和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阿清是外婆的小名。老人说,她和外婆年轻时一起在生产队干过活。
“你外婆啊,干活最是利索,插秧比小伙子还快。”老人说着,从菜篮里掏出几个橘子塞给我,“她心肠也好,谁家有事都去帮忙。队里发糖果,她总舍不得吃,说要留着给最疼的人。”我这才知道,外婆攒糖的习惯,早在我出生前就有了。
公园里人来人往,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给记忆里的外婆添上了新的色彩。原来在我未曾参与的岁月里,她早已把善良和坚韧刻进了骨子里。告别时,老人执意要把橘子都给我,就像外婆当年执意要留糖给我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恍惚间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甜香,或许这就是时光的馈赠,让我以这样的方式,离外婆更近了一些。
有人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可那些藏在零食包装袋里的疼爱,带着烟火气的絮语,早已融进我的骨血。原来遗憾从不是用来沉溺的,而是让我们学会俯身捡拾当下的星光。
每当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或是闻到街角飘来的糖果香气,我总会不自觉地微笑。外婆从未离开,她化作了晨间的微风,午后的暖阳,还有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却弥足珍贵的日常温暖。这些细微处的感动,都是她留给我的礼物,提醒我要像她那样,用最朴实的方式,去爱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