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

慌什么

秦钦儿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5年12月05日 第 05 版 )

一只鸟“嗖”地射进来,落进刚出苗的萝卜菜筐——这是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披一身灰羽毛,颈上点缀一圈白点,有些像鸽子。这露台菜园可是我的,随随便便闯入,还打算顺点啥,礼貌么?它并未发现躺椅上晒太阳的我,我半眯着眼,一动不动瞅着它。它忽然反应过来,扑棱一下慌然退至栏杆之外,偏起脑袋,与我隔栏对视。此刻,我俩静静揣摩着对方。

这大白天明目张胆“偷”菜的,原来是珠颈斑鸠。前日来了一只踩点,今日这位胆子更肥,见我不撵,竟“咕咕”两声,在我眼皮底下呼朋引伴,又来了一对。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恼是假的。几片菜叶而已,给谁吃不是吃?反正我种菜又不是为了吃。我甚至在栏杆上撒一些剩饭、馒头渣,置一盆清水,让路过的鸟儿们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飞到更南的南方过冬。

蜗牛被菜苗养得肥壮,大概也早已将这菜园当成了它们自己的家园,早晚都要背着壳出来散散步,不紧不慢,优哉游哉,身后拖出一条银亮的黏液小径。种子站的老板向我极力推荐一款蓝色颗粒药,说是专治蜗牛的。只要在菜箱周围撒一圈,这些蓝色颗粒就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类似于令蜗牛们敏感的信息素,吸引它们靠近,蜗牛只要碰到就会慢慢脱水而亡。我买了一包,却在角落搁置很久。

分享令人快乐,我才不在乎损失几片菜叶。

刚被鸟儿和蜗牛们啄咬得千疮百孔的菜苗,很快又长出新的叶片。新叶鲜嫩多汁,旋即被吃掉,吃了又长——这些青菜、水萝卜、红菜薹们为了存活下去,铆足了劲生长,这是生物之间的一场无声的比赛。

种子站里什么种子都有。老板说,现在哪有什么季节不季节的?人想吃哪样,就能买到啥。大棚里冬天种西瓜,春天种冬瓜,都长得好好的。是啊,以前农事跟着节令走,农民的春耕秋收全听老天爷安排。现在农业经济撵着季节跑,物以稀为贵,反季的瓜果蔬菜能卖个好价。同事说,这青菜萝卜十块钱买一大兜,你就不能种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吗?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种菜为的是乐趣,晒晒朋友圈、写写观察日记。

搞不清各种蔬菜的播种季节,我因此常常要请教本地的老农。夏天已过去,我才慌慌张张撒下一把苋菜籽,结果它们刚出苗,也跟着慌慌张张地结了籽——秋天到了。翻遍菜箱的土,浇透水,准备新一轮播种。各类土壤生物被刨出,蚯蚓、屎壳郎、线虫、甲虫、千足虫,最多的还是蜗牛——都是地里的居民。

鸟儿和蜗牛还算识趣,它们总会口下留情,为我留些收成。萝卜种子撒得密了,隔三岔五拔点嫩秧来下面条,带点幽幽的苦,味道很特别。扦插在阳台花盆里的枸杞苗,指节长的一截,没怎么管理,时不时能掐一把枸杞嫩尖凉拌。枸杞抗旱又耐寒,两年时间竟长成了小树,还开出了花儿,枸杞花是紫色的。欣然“开放”的还有几只蘑菇菌包,早上出门前,菌包的顶尖冒出来一些牙签棒大小的菌芽,看样子要出菇了。索性剪掉菌包外膜,竖立安放,给它们足够自由的生长空间。晚上到家,蘑菇已迫不及待地全部开伞。将这些开伞的蘑菇一朵一朵剪下来,撕成条,打个蛋花蘑菇汤,没有比这更鲜美的了。瞧瞧红菜薹们吧,时令未至,有一棵苗已经抽薹了,从叶片簇拥的菜心中间举起一枝红秆秆,顶起两朵傲娇的小黄花。我有点手痒,想掐来插进玻璃花瓶里,又不忍心。

意外的是,蔬菜有时候也能种成花卉盆景。有一天,朋友跑来参观我的小菜园,问我怎么能把文竹养得这么好。我也诧异,哪里养了什么文竹?她一指,原来是几株牵了藤的芦笋爬上了栏杆,一片绿意,像是轻盈的云,又像是朦胧的梦。芦笋怎会长成这样?不应该是手指粗一根一根的吗?大概芦笋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吧。去年冬天埋下的芦笋根,到今年冬天也掐不成一盘,索性任其自由发挥。我有的是耐心,反正又不与谁比赛抢时间。欣赏这样一片生机葱茏的绿意不也挺好吗?

看植物肆意生长,看蚂蚁虫子奔忙,多像上帝眼中的我们。这样的周末,是一个人的慢时光。

日子就该用来慢慢过,细细品。慌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