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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香一瓣
尘埃里开出花
刘思思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5年11月16日 第 02 版 )
我常在新城跑步,有时绕着小区画圈,有时则跑远些,一路跑到桂花城再折返,五公里是常有的量。跑完我总会找个垃圾桶撑着压腿、拉伸……那一刻,心特别静,感受着汗如雨下,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目光偶尔会落在那桶身覆盖的薄灰上,就这样等待着心率平复。
还记得一个清晨,在绿岛路和翁山路的交叉口,我照例在跑后拉伸,无意间发现,这里的垃圾桶表面,竟比桂花城附近的洁净许多。正纳闷时,一位环卫工人蹬着三轮车过来了。她约莫五十来岁,烫着蓬松的卷发。见我压腿,便笑着搭话:“这么早锻炼身体,真勤快。”手上没停,顺手拿起抹布,擦拭起眼前的垃圾桶。我也回应道:“原来这片儿是您在打扫啊,难怪这路上的垃圾桶都挺干净。”她听后,眼睛一亮,带着点自豪:“那必须的!工作嘛,就得认真干,收拾干净了,我自己心里也舒坦。”说完,骑上她的三轮车,晃悠悠地驶向下一站。
望着她的背影,一股敬意涌上心头。环卫工这活儿,其实挺寂寞的——他们扫净了街道,却鲜少有人看见,更别提得到一声赞许。日复一日,落叶与尘埃总在新的一天重新堆积。扫得干不干净,说到底,全凭自己心里的那杆秤,那份无须他人监督的自觉与操守。
这让我想起前几日看过的一部日本影片——《完美的日子》。先不论电影里高级的光影美感,就来讲讲剧情。男主人公平山因为某些原因,从事了一份打扫公厕的工作,他独自一人生活,日常规律得像钟表,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他热爱音乐、读书和拍摄树木,就这样简单又孤独地活着,并乐在其中。弹幕里有人说:“一丝不苟地对待生活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这不正映照着我遇见的那位环卫女工吗?她亦是如此,在尘埃与洁净的循环里,为自己筑造了一种内在的秩序,并从中汲取了沉甸甸的平静与满足。
回望自己走过的路,也曾在不同的岗位上耕耘,平等地热爱着每一段经历。毕业实习时,我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机担任话务员,戴上耳麦,用尽可能清晰甜美的声音接起电话,为客人转接、答疑。那时常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是神秘电波那端的主播,无须露脸,全凭声音和语气,传递着看不见的真诚与关怀。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指纹鉴定,这是一份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眼力的活,在纷繁复杂的纹路迷宫中,寻找那独一无二的吻合点。我常常觉得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的游戏,只是赌注关乎真相与正义。当那些细微的纹线最终指向确凿的证据,锁定嫌疑人的瞬间,那份拨云见日、守护公正的成就感,便如清泉般充盈心间。
后来,我投身教育培训行业,每日与纯真的孩子们为伴。他们的世界清澈纯粹,会在我穿上新裙子时,毫无保留地赞叹“老师今天美得像仙女”;遇到一点就通、进步飞快的学生,那份为人师者的欣慰与满足,是任何物质都比不了的。偶尔,会有小朋友在课堂上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唤我“妈妈”,我总是笑着应承。常有人说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我想,定是孩子们的童真滋养出来的。
我还在书店工作过一段短暂时光。听起来很文艺,其实打扫整理的活占一半,还要学做咖啡和甜品。碰上下雨天,店里没客人,我就自己掏钱买杯咖啡,选本喜欢的书,在咖啡香与书香中消磨时光,亦是幸福。书店还有架钢琴,偶尔弹奏几下我仅会的曲目,倒也添了几分风雅。
说来也巧,网络上曾刷到中山大学毕业典礼的动人一幕。典礼上,十八位普通的校园守护者——食堂师傅、保洁员、保安……被郑重地请上舞台,由学生代表献上鲜花。评论区里暖意流动,一条评论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行行出状元。”我们不该仅凭职业去评判一个人的价值,更不该对孩子说“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只能去扫马路、当保安”。任何一份看似微小的劳作,只要倾注了真心,秉持着对职责的敬畏,都能在尘埃里开出花,创造出属于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