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扬沁

　　目前，海洋碳汇已成为全世界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的重要战略。碳汇渔业主要是指能促进水生生物的碳汇能力，清除或移出海水中溶解的二氧化碳气体，影响海洋碳循环能力的过程、活动或机制的渔业生产活动，因此，可以把能够充分发挥碳汇功能、具有直接或间接降低温室气体效果的渔业生产活动泛称为碳汇渔业，如藻类养殖、贝类养殖、滤食性鱼类养殖、增殖放流、人工鱼礁以及捕捞渔业等。  

　　海洋碳汇渔业强调海水养殖的低碳转型和绿色发展，碳汇渔业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拓展，作为渔业碳汇基础性支撑产业：一是贝、藻类海洋生物的养殖，其通过贝类的钙化以及藻类等浮游植物通过光合作用直接从水体中吸收碳元素产生有机碳而形成的生物碳汇移出水体；二是对以浮游生物和贝藻类等为食的掠食性鱼类的养殖，这些掠食性生物资源通过食物链、食物网机制紧密联系，维持其生长活动，待其成熟后捕获形成可移出生物碳汇。

　　一、中国海洋碳汇渔业及渔业碳汇发展情况

　　目前，发展低碳化海洋渔业是中国渔业可持续发展必然选择。近年来，随着中国海水养殖规模不断扩大，产业发展路径也更加清晰，海水养殖贝类、藻类的固碳能力及其对蓝碳的贡献得到学界重视。养殖贝类通过自身钙化过程、大型养殖藻类通过光合作用，吸收水体中的碳元素，释放出大量的溶解有机碳和颗粒有机碳，促进生成沉积碳库。目前，贝藻类养殖因其高固碳能力成为更常见的碳汇渔业形式。当然，各类工业生产排污，生物多样性减少，近岸海域的富营养化都会影响养殖；同时海水养殖面积、劳动力和渔船投入、海洋捕捞和海水养殖之间的矛盾、围填海等沿海土地开发等也会挤占海域养殖空间。其中人类活动造成的陆源污染和养殖污染以及自然灾害引发的连锁反应应予以重视；蓝碳生态系统的保护与海水养殖发展之间的矛盾也较为突出，未形成协调发展机制与协同增汇路径。从渔业碳汇的发展角度，全国范围来看，海洋碳汇尤其是海洋渔业碳汇刚刚起步但发展节奏很快。

　　二、舟山渔业碳汇和碳汇渔业发展情况

　　舟山作为群岛城市，拥有独特且数量众多的海岛上升流生态系统，它们是舟山发展海洋渔业碳汇、积极参与碳交易市场的优质路径。将上升流系统结合滨海生态系统作为一个整体的生态系统进行保护，可有效提升舟山碳汇总量，并进一步发展海洋碳汇经济。在这其中，有三个重要的作用因素：

　　1.沿海岛周边的自然上升流系统。海洋以及滨海生态系统中的植物、土壤和微生物组成一个巨大的储碳箱子，二氧化碳在其中通过各种生态食物链、物理沉积或化学反应留存在这些箱子里。简单说，上升流系统是海岛周边的储碳“箱子”。上升流可把底层的氮磷等营养元素带上来，从而有利于海洋上层的浮游植物生长，进而给整个上升流生态系统提供初级生产力或初级碳汇。

　　2.海岛养殖高密度缺氧区的人工上升流系统。人工上升流一般采取清洁能源驱动，把底层低温的富营养的水输入到表层，增加营养盐上下层对流，供上层养殖的藻类光合作用储碳或固碳。近海高密度养殖区亦可望通过该举措变污染区（碳源）为增汇场（碳汇）。同时，人工上升流的范围会随着舟山海洋渔业的规模化、科学化发展而扩展。比如，有很多运行良好的各级蓝色牧场本身就是潜在的人工上升流，通过投放鱼礁、采用鱼群控制术等，将人工放流的鱼类及其他海洋生物在相对自然的海洋环境中聚集起来；又比如，未来凭借深远海风电场的发展，这些风电场作为特殊的人工岛，会将人工上升流系统扩展至更远的距离。目前这些碳汇大多在自愿市场有着较好的销路，并通常与精准扶贫、乡村振兴等政策落地实施相结合。

　　3.贝类养殖。最新研究表明，贝类养殖是一种高效的碳汇，其固碳效率高于盐沼、红树林、海草等常见的海洋碳汇系统。贝类养殖中，二氧化碳首先被浮游植物捕获，然后通过贝类摄食和代谢释放，贝类生长过程中溶解无机碳被捕集和封存于贝壳，颗粒有机碳被以假粪和粪便的形式封存于海底沉积层。因此，贝类养殖过程的总碳排放量为负，并且从中收获了高蛋白质食品，带来碳封存和食物生产减排的双赢效益。此外，贝类养殖还能起到净化水质、减少富营养化等稳定生态系统、促进初级生产力的作用。尤其是净化水质方面，贝类养殖和藻类养殖一样，是非投饵类养殖，本身不会引起水质变化，再加上增加碳汇的作用，在界定清退生态红线内的污染养殖区时可另作讨论，未尝不是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解决去民生问题，也会是海洋渔业产业发展的新出路。舟山每年的贝类养殖3万余亩，产量10万—13万吨，有巨大的生态发展空间。

　　三、舟山海洋渔业碳汇发展路径

　　舟山海洋碳汇潜质巨大，可结合传统海洋渔业产业，发展海洋渔业新经济。这是舟山开发海洋碳汇、积极参与碳交易市场的优质路径，并在现阶段省内外海洋渔业碳汇开发与利用的快节奏中，获得属于舟山的海洋渔业碳汇乃至海洋碳汇话语权。同时，亦可对接或联合现有产业或项目，如凭借蓝色海湾修复项目和“星辰大海”开发清水渔业养殖观光游；凭借“小岛你好”政策体系助推海岛共富；凭借海上风光资源优化新能源产业；等助推海岛共富。具体来看，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的路径选择：

　　1.促进海岸带生态系统人工修复和自主恢复

　　通过对滨海动植物生活环境的保护，提升海岛生态系统的可持续性和海岛生物多样性，从而维护、修复或重构沿岛上升流生态系统，更好发挥其在自然碳汇方面的初级生产能力，避免“就碳论碳”，即过于强调碳汇或碳储，割裂其在整个生态文明建设当中的角色作用。具体保护应注意：一是海陆联动，减少陆地施肥，保持海洋微生物活力，增加近海碳汇。二是合理范围内减少捕捞，让更多大型鱼类在海中自然死亡，有助于增加碳汇。三是利用海洋生物食物链规律以及海洋环境的物理化学机制，建立立体化的综合养殖，让不同水深的藻类、贝类、棘皮类互相利用代谢物，从而高效实现渔业的碳汇功能。四是规划和推广更多环境友好型渔业养殖，做好配套政策和服务，避免“一刀切”的清退带来的海岛民生问题。五是明确海岸带海洋碳汇生态系统土地使用权和管辖权边界的问题。明确保护和治理的政府、机构、社区和个人的职责和权益，明确保护和破坏海岸带海洋碳汇生态系统的行为和赏罚措施。

　　2.强化渔业碳汇政策储备和支持引导

　　舟山在2023年7月印发了《舟山市海洋碳汇（蓝碳）交易机制构建实施方案》，是一个良好的制度支持开端。之后，地方政府可继续积极向全社会释放“生态有价”的市场信号，作相应的政策引导，倡导自愿减排和购买渔业碳汇，也为后期解决制度瓶颈打基础。一是前期联系海洋三所或者海洋二所等专业碳汇核算机构，开展相关研究和作足调研，从而探索地方标准或地方行业标准。二是借鉴森林生态补偿机制，制定碳汇渔业补偿政策，设立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碳汇渔业补偿基金，建立和完善分类补偿与分档补助相结合、补偿标准基本合理的碳汇渔业补偿制度。与法院或检察院签订《生态司法保护共建协议》，引导生态环境司法、建立司法公益生态账户，为一些涉海工程建立购买渔业碳汇的生态补偿司法通道。三是针对各类主体设置不同引导方案，如对于政府主导的大型活动，可逐步提出强制性购买渔业碳汇的要求；用鼓励慈善减税、贴息、补贴、绿色金融碳贷款的方式引导企业购买渔业碳汇；推动地区蓝碳银行的筹建等。四是联合兄弟地级市，探索培育政府间市场。在科学核算自身存量碳汇基值和提升潜力的基础上，按行政区域分解任务。如超额完成或未完成，有关政府可跨行政区交易、转让指标，或购买其他地区的指标。同时，建立专项基金，政府间市场所获得的碳汇收益，必须优先用于生态保护修复等。五是打造一批与海洋渔业碳汇交易相关的“零碳”样板，比如“零碳”会议、“零碳”保护性修复等。

　　3.建立渔业碳汇科研基础和交易机制研究

　　海洋渔业碳汇保护与开发具有明显的区域性特征，政府可牵头，组织舟山各大高校科研机构和相关渔业职能部门的专家，并邀请自然资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和第三海洋研究所，建立符合舟山市情的海洋碳汇价值评估体系。一是机制层面，深入了解和认识海岸带海洋碳汇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海洋碳汇形成过程与调控机制、海洋碳汇对气候变化的响应与反馈。二是技术层面，加强海洋碳汇通量与碳储量观测方法、海洋碳汇生态恢复、固碳减排增汇技术和海洋碳汇评估等方面的科研投入。比如海洋渔业碳汇（养殖大型藻类和双壳贝类）监测技术规范、海洋渔业碳汇（养殖大型藻类和双壳贝类）核算技术指南、海洋渔业碳汇（养殖大型藻类和双壳贝类）交易价值评估技术指南，构建渔业碳汇“可衡量、可报告、可核查”的技术标准体系，摸清全市渔业碳汇“家底”，为政府出台发展碳汇渔业政策提供依据。同时探究关键技术，加强生态系统的关键物种对气候变化的适应性，并选择典型的海岛上升流等生态系统开展和推广。三是基础平台建设层面。与国家级监测平台合作，完善上升流等海岸带海洋碳汇生态系统的立体监测平台布局，构建综合观测网络与管理平台，把海岸带海洋碳汇监测、生态系统保护与恢复、海岸带的防灾减灾预警及时纳入监测平台目标定位，并统一监测指标体系、严控数据质量，为评估全球气候变化下海洋碳汇维度的变化不断积累基础数据。建立海洋渔业碳汇交易平台。四是海洋碳汇产业层面。围绕海洋渔业碳汇体系建设，实施一批项目和工程，逐步实现海洋碳汇生态价值。同时优化能源结构，探索盐差能、海岸带风能等海岸带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实现优化海岸带生态环境与缓解能源危机的双赢。

　　4.探索渔业碳汇公众参与通道

　　可以在地方率先尝试拓宽碳普惠路径，增加公众参与途径。效仿一些在地方试点碳排放交易期间成功的碳普惠项目。另外，加强海岸带海洋碳汇的科普宣传，通过政府及社会的宣传、引导及合理的机制，增强不同利益相关者对海洋碳汇保护与修复的合作与理解，增强当地政府、科学工作者、民众等多方面参与度，进而维持并强化海洋碳汇提供生计的能力。开展碳汇渔业理论的宣传培训活动，可以尝试邀请国家、省级专家学者为涉海企业、渔民群众公开授课，让其更充分地了解碳汇渔业的价值所在。同时致力于低碳养殖技术的宣传和推广，从多个层面对涉海企业及广大渔民进行专题培训，提高其对海洋碳汇渔业的认识，进一步转变渔业发展的理念和方式。

　　作者单位：中共舟山市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