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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土地
安然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6月11日 第 02 版 )
□安然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我国遭受了严重的三年自然灾害,粮食歉收。
为弥补家里粮食不足,父亲就在村后庙山的半山腰找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长着茂密蕨类植物及柴草的山坡地,进行开垦。
清晨,天刚蒙蒙亮,父亲就穿上自编的草鞋,肩负大锄头出门了,顺着崎岖的山间小道,踩着露水来到山上劳作,等太阳出来,便急急忙忙回家吃早饭,然后出工去生产队干活。晚上休工回家后,又背上大锄头,急匆匆地赶到山上去。父亲不停地挥动着大锄头,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背,天色随着铁锄的起落,渐渐暗下来,庙山连同父亲的身影也渐渐地被淹没在墨色的夜幕中。忙完晚餐的母亲,此时便提着一盏“玻方灯”(用四块玻璃围成四方形的灯框,中间放一盏用墨水瓶做成的小煤油灯),迈着焦急的脚步,沿着村后的山坡路向着庙山,向着父亲走去。只要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母亲就这样持着油灯上山,给父亲照明,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身影。我则站在村后的小山坡上,望着对面的庙山。
新垦出来的泥土以黄色居多,也有少量是黑色的,经过父亲半个月的日夜开垦,约有三分面积的黄色土地,在庙山的半山腰呈现出来了,远远望去一块长方形的土地在太阳光下闪现着淡黄色的光亮。
父亲的两手布满了一个个厚茧和一道道伤痕,用过的大锄头木柄上有着斑斑血迹,春耕到来,这块新垦的土地,要进行第一次播种。
父亲把我们兄弟俩带到了地头,我们亲眼看着父亲将一株株番薯苗插入淡黄色的新泥中。我闻闻这新垦的泥土,散发着清爽的芳香;摸摸这新垦的泥土,带着微微的温度。当父亲插完最后一株番薯苗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镶嵌在他脸上的条条皱纹都舒展得那样美丽。父亲高兴地用沾满泥巴的双手拉住我和弟弟的手,高高地举起,亮开嗓门满怀希望地说:“让我们一家人等待秋天的收获吧!”此时,他活像个得了冠军的运动员,简直是在欢呼。
这是一个农民对土地的期盼,对土地的热爱。
父亲是千千万万农民中的其中一个,一个农民把他的命运深深地刻进了这块土地。土地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土地。土地厚重,农民质朴。他们面对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望着他们的日子,守望着他们的土地,垒起一座精神城堡。
春去秋来,辛勤的耕耘,迎来了收获的喜悦。父亲在这块土地上连续三年种植了品种为“红皮黄心”的番薯,连续三年获得了丰收,我们一家逐渐渡过了粮食困难关。
三年后,政府发出了“封山育林”的号召,凡在山上新开垦的土地一律都要回归山林。父亲带领着我们从生产队领取了松树苗和杉树苗,来到这三分新垦的土地上,认认真真地栽种着。栽好树苗后,父亲深情地对我们说:“我深深地爱上了这块土地,以后我死了,你们就将我埋葬在这儿。让我天天能守望这块土地,守望这片山林……”
1968年春天,父亲患了病,是年冬天,父亲没有留下一句话,悄然离开了人世。我们遵照父亲生前的遗愿,就把父亲埋葬在庙山这块土地边。
现在父亲坟墓前,当年栽种的一批松树已经生长得挺拔苍翠,茂盛的柴草掩没了曾经垦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