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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如兰
曹银员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6月11日 第 02 版 )
□曹银员
“兰为王者香,芬馥清风里。”禀天地之纯精的兰花,风姿素雅,花容端庄,幽香清远,蕴含高洁、典雅、淡泊、贤德、美好、爱国和坚贞不渝的精神品质,深受国人之笃爱。
然而,你知否?父爱如兰!
春去夏来花正好,那些珍藏在我心中弥足珍贵的父亲慈爱故事,此时在兰花芳香中鲜活,在蜂鸣蝶舞间流淌。
我的父亲是位“面朝黄土背朝天”憨厚老实的农民。他身材中等、结实,皮肤黝黑,一张久经风霜的长方脸。“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在我的心目中,父亲是一棵遮风挡雨的挺拔大树。时光里的他,一向表现为既认真威严,又慈爱温和,仿佛是兰花绽放的朵朵花姿,有的简约,有的张扬,悄然灿烂,表达着生命的美丽。
父爱总是和岁月联在一起的。想当年,我在乡村小学读书,见有的同学悄悄逃学去海滩玩耍,心里直犯痒痒。这天,我也背着书包不去学校而是跟着同学去海边捡贝壳,到浅海里“扑通扑通”地游泳。可不知是谁告的“密”,这事很快让父亲知道了。当天傍晚父亲叫我过去,坐在木凳子上的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连拎带拖,倏地按倒在他的双腿上,顺手拿起一只鞋就朝我屁股猛揍:“谁叫你逃学!谁叫你逃学……”边打边吼。我一时动弹不得,顿时痛得大哭,幸亏被赶来的母亲夺下鞋子,这才罢休。
翌日清晨,我没吃早饭嘟着嘴就去上学了。中午,同学们都回家去吃中饭了,而我还独自在教室里饿着肚子赌气。时过不久,没想到父亲戴着草帽卷着裤腿汗涔涔地奔来了,见面后他勉强咧嘴苦笑了一下,便伸手塞给我一副大饼油条,嘶声地说了一句“这是为你好”,就转身走了。望着他佝偻着背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就知道他刚从田头回来还没吃中饭呢。此刻,我有些不知所措,止不住的泪水直往肚里咽。不过,打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有打过我,可他一向做事认真、对子女严厉管教的风格却一点也没改变。
其实,向来威严的父亲在严肃、认真的外表里,藏一颗慈善温柔的心。记得我9岁那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患大叶肺炎,高烧烧了3天3夜。那时候当地乡村没有像样的诊所,得病了都靠村里的赤脚医生,这次我的烧就是退不下去。当晚风雨交加,父亲见我神志模糊,病情加重,再也熬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冒雨跑到村部打电话,请求县医院来一辆救护车。不料对方却说,高亭前往南峰有段沿海公路已被大水冲毁,车来不了。父亲无奈之极,撂下电话,抬手重重抹了一把泪,背上我直奔4公里外的县医院。
外面狂风暴雨,道路泥泞。父亲先用旧油布把我裹好,用绳子一捆,将我背在身上,再穿上雨衣。妈妈也一起出发,一手用玻璃灯照路,一手握根棍子防野狗。他们就这样互相照应着疾步赶路,一路上顶狂风踏水洼,翻山越岭抄近道,累了放下我转抱在怀中,稍作休息后继续赶路。我在父亲的背上难受得有气无力,耳边不时传来父亲“要坚持,别睡着”的提醒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回想起来,那真是一场争分夺秒的生死赛跑啊!
一小时后,我们到了东海村馒头山下海塘路段,父亲顿时傻了眼。前方的路已被大水冲毁,出现约十米的决口,水流湍急。起初,父亲将我递给母亲,自己奋不顾身淌水试行,但根本不行。怎么办?焦急之中,浑身湿透的父亲忽然想到在附近的山腰上驻守着一支部队,每每夜间,总会有数名解放军战士风雨无阻地在海岸沿线巡逻。于是父亲和母亲一起声嘶力竭地呼救。夜寂人静,“救命啊,救命啊”的阵阵叫喊声穿透了风雨声。不一会儿,3名配枪的战士果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母亲开心得哭了起来。
了解情况后,三名解放军二话没说帮助我们。一位高个子战士紧紧抱起我,另两位左右扶助。他们在及膝深的急流中,站稳一步,前进一步,慢慢地淌过了决口。随后,一位战士又涉水返回,帮助我的父母拴好绳子防止摔倒,手拉着手也淌水过了决口。为了抢时间,战士们毅然选择了直接翻越山冈的快速行进路线。一路上,他们轮流抱着我,像接力赛似的,穿着被海水浸湿了的鞋裤,冒着大雨在高低不平的山道中气喘吁吁地奔跑,脸和手臂都被树枝藤蔓划破了许多口子。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到了县人民医院,经诊断,当班的周医生直言不讳地同父亲说:“如再晚来一步,可能这条命就没了。”
“幽兰出磵谷,感此芳气新。” 有人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日子久了,那种味道就代表他”。而今我洞然明白:父爱总是隐藏在言语、行为上,默默地散发出清而不浊的缕缕幽香。
他那深沉淳朴的秉性,顶天立地的坚韧,宽实敞开的胸怀,辛劳微驼的背影,对子女无私的真挚之情,这就是父爱固有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