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童年的四月梨花

金玉岑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6月01日 第 04 版 )

  □金玉岑

  年复一年,春光晴好,朵朵梨花枝头怒放。

  就像怒放的童年。

  春雨初霁,在微湿稍冷的清新空气中,我跟着外婆到了田野。春色已经悄悄地覆盖了这片大地。我昂首望去,几簇花儿拥在一起、缀满枝头,雪般洁白的花瓣欲盖新绿的叶儿。树边,一泓澄澈的清泉裹着淡雅的花香,静淌。

  “外婆!这是什么花呀?”看着满树的花开,小小的我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外婆刚给我编的两股马尾,也随之晃在脑后,脚上的雨靴,也用溅起的朵朵水花,诠释着我的快乐。

  “这是梨花啊,花落结成梨子。去年,你还说外婆家的梨子好吃,吃完还要呢,还记得吗?就是这花结的。”她眉眼弯弯,含笑地看着我。“梨花好漂亮,还能结出那么好吃的梨子,我喜欢梨花。外婆,我更喜欢你带着我看梨花呢。”我还记得,听到这话,外婆唇角的两个酒窝更深了。我再抬头向这一树泼泼洒洒盛开在春天的花儿,我暗暗记下:哦,原来,这是梨花啊!

  因梨子的美味,所以我对梨花格外感兴趣。常常等到傍晚外婆闲下来时,我就拉着她的手,兴冲冲地往梨树的方向奔去。“外婆,我们看花去!”那时,骄阳敛光,云霞漫天,夕阳似微醺般倚靠于远山上。她牵着我,一起去看梨花。牵着我的那双大手,不算宽厚,现在想来,也很粗糙,甚至夸张点说,皱得像略微缩水了的橘子皮。但就是这样一双生了老茧,饱经风霜的大手,让我在窄窄的田埂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梨树下,春风乍起,虽说这风不疾,但那满树的繁花上,仍然被卷下几朵。飘零的花朵自空中盘旋后又落下,仿佛漫天的飞雪。我就在这“飞雪”下笑着、跳着。当四周窸窸窣窣的虫鸣声逐渐响起,夕阳的余晖斑驳了外婆的脸,我终于念着要归家了。鸦鹊归巢,四野寂寥,当最后的一束残光没在了远山后,我们也回到了外婆的小院门口。“我最喜欢的外婆,这个给你!”摊开手掌,一片片白玉似的花瓣出现在外婆面前。外婆一怔继而伸手接过了,娇柔的花瓣在她硕大的手掌中仅仅是薄薄的一层,她微微低下头,又露笑颜,徐徐张口:“囡囡,原来你刚才捡花瓣是为了送给我呀!”在小院柔和的灯光中,我依稀记得那时的她眼眶微红,湿润的眼角还反射着几点亮光。她笑了,我也笑了。

  而今,我又来到外婆家看梨花了,今年的梨花,似乎不似从前那般茂盛了。偏偏“残忍”的劲风,又来捣乱。我不忍洁白的落英粘上尘土,于是轻轻地弯下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两片……置于掌中的花瓣叠在我的手心,我牢牢攥着但又不敢用力,生怕伤到那脆弱的花瓣。手里的梨花越来越多,而今却已无人可赠了。抬眼,梨花树丛边的小溪映入我的眼帘。就让这梨花逐水而去,带去我对外婆的思念吧!

  外婆的花儿落了,我也已经不是紧紧拽着她衣袖的孩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