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滩涂里挖蛏子

王磊斌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6月01日 第 04 版 )

  □王磊斌

  快到“孩子的节日”时,我就越发心心念念“海里的人参”—— 蛏子。

  记得我刚上小学那会儿,父亲在一个私人修船厂打工。那个修船厂不大,藏在岛上一处凹进去的汰横里,最多只能同时停下三四艘小型的渔船。

  周末,我总是去父亲所在的那个修船厂玩耍,因为靠海,捡贝拾螺逮鱼就可以开心地玩上一整天。修船厂的东侧角有一片滩涂,踩上去很是舒服,潮水退了,滩上排满了小小的“卷席筒”——蛏子,它们的外面包着薄薄月牙样子的硬壳,里裹一身的白肉;壳子的一头露出两根管子,像两条小腿;另一头露出一个舌头。

  长大了才知晓,有经验的讨海人在挖蛏子时会特意带上食盐,模拟涨潮环境,引诱蛏子现身。在黄豆大小的洞口撒上些盐,如若洞口往外滋水,不出一会儿,蛏子就会一点点拱出来,待蛏子出头用手抓住,直接拔出即可。

  小时候的我,也能徒手从这个地方扒拉出好几个蛏子,故而,便在心底里认定了这是个宝藏地儿。

  一日,趁着父亲修船,我又来到那片滩涂,一开始只是在浅滩游荡,搜罗来搜罗去,收获甚微。于是乎,就大着胆子向滩涂的深处走去,在滩涂泥淹没脚脖子处,我一口气搜罗出七八个蛏子。这下可来劲了,脚不住地往深处踩去,直到泥离膝盖处还有20厘米时,双脚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使劲拔都拔不出来了。看着不远处的海有涨潮的趋势,我开始着急地大声呼喊起来。

  大概喊了十来声,父亲循声赶来。看到我被滩涂缠住了双腿,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着,一边在四下里寻着什么。

  只见父亲在附近滩涂的一艘小船上拾来一条粗麻绳,一头系在船头下的石墩上,一头绑在自己腰间,然后慢慢地向我被困住的位置走来。

  父亲到了我跟前,我还给他展示了我裤兜里那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父亲二话没说,直接掏出我的那些蛏子扔向海里,还重重地打了我屁股几下。

  在我的哭声中,父亲将我拔出了滩涂,然后背起我,一手托着我的屁股,一手抓着麻绳,极吃力地往岸上移动。几乎是走两步就得停一下,毕竟父亲重,又加上背了个我,滩涂的泥几乎是顶到他的膝盖。

  走了不到十步,父亲累得气喘吁吁。

  “爸,你把我放下,这边下我应该能自己走上岸去了!”我说道。

  父亲没说话,还是硬背着我继续向前走着。

  我知道,父亲修了一天的船,肯定是很累了。

  又走了几步,停下的间隙,我突然从父亲背上一跃而下,来了个四脚着地,滩涂的泥溅了我一身,连脸上都是。

  我迅速起身,然后使劲蹦跳着往岸上跑去,一溜烟的功夫,我安全抵达上岸。

  “爸,换我来救你!”我拉起系在石墩上的绳子,用自己的小力气使劲拉着父亲。

  父亲看着我那泥猴拉绳的样子,脸一下子从紧绷转为松弛,渐渐地还露出了微笑。

  父亲也顺利地上了岸,他拉着我去修船厂的冲洗间冲了冲身上的泥,然后给我套了件他的工服,宽大的工服正好盖住了我光着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