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玉兰和泡桐
薛培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5月28日 第 02 版 )
□薛培
广玉兰
不管有意无意,我们总想获得认可。可是常常,有些努力如早开的花朵和不成熟的果实,在淡漠吹过的风里,终将败下阵来,让我们羞赧于自己用力过猛的样子。不妨抬头看看广玉兰。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广玉兰会开花。经过它幽暗的树影,阳光从它宽阔的叶片间艰难地漏进来,将锈色的叶底染成金黄。树下零星总有几片落叶,依旧将油绿的叶面朝向泥土,只将它倦怠的底色翻给你看。它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模样,不紧不慢,不喧不嚷,无趣得很。
如果不是看过它的树顶,我大概永远不会发现它开花。高中暑假实习的单位,食堂在六楼,临窗望下去是一整排的广玉兰。从这个角度看,它们倒是绿得可爱,每一片树叶都在反射阳光。就在那一片明晃晃的绿光里,有一片沉静的白,像是风吹跑了谁的白帕子,落进我的眼睛里来。它被托在树顶,硕大如莲,已经有些散了,花瓣沉沉地向四面打开,中间的蕊柱如一枚小小的宝塔,聚满鹅黄色毛茸茸的花蕊。有一片花瓣盛着许多散落的花蕊,在我眼前凋落,悠悠地向地下飘去。隔着窗玻璃,仿佛能听见她叹然落地的声音。那一声轻微的碰撞,将我从懵怔中唤醒。
广玉兰的果实同样看不见。它形状像佛头,上面满是圆滚滚的小凸起。从前我家有仿广玉兰果实的琉璃小摆件,就放在电视机柜的两端。10月份,种子成熟,鲜红的果粒从蓇葖中被挤出,悄无声息地掉落,无从找寻。在最后一阵萧瑟的西风掠过时,只有它干燥的种荚啪地掉在你的眼前。它无需你肯定。
泡桐
泡桐长得粗糙,它的主杆拼命往上蹿,旁枝伸展随意散漫,叶片灰暗菲薄,褴褛地披挂在树上,遮不住光秃秃的树干。但我喜欢泡桐。如果你闻过4月里浩荡的泡桐花香,你也会喜欢它。
泡桐花长得并不美。远观尚可,淡紫色的花串有点像紫藤。但它不如紫藤花优雅,像是被人使力撸了一把,所有花朵拥挤在一处,垂头丧气的。它的花冠是漏斗形的,下颚突出,是个“地包天”,花瓣白里透紫,咽部一抹淡黄,撒满细细的紫斑,仔细看它的花朵会有一点不适。泡桐花香浓郁,凑近闻甚至有点臭。你要离得远远地,屏住呼吸,再深深地嗅一下,那化在空气里的花香才会一点一点沁人心脾,旷远而清新。
山上有毛泡桐,这种高大的树往往不会长在一处,总是远远地遥相呼应。只有花开时节,它们各自用力挥出一片沉郁的浓香,在山谷里集结成团,再幽幽地扩散开来。这个时候上山,你便是它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了。
定海老家楼下那株泡桐,一年未见,枝叶高出三楼平台许多,结满了黑色的蒴果。记得女儿读幼儿园前,有一年它只结了一个果实。我经常把女儿抱起来,指给她看那枚青绿的果实。女儿张开手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手短,逗得我们哈哈大笑。隔年的春天,新叶长出来,那枚黑色的蒴果还悬在那儿,裂开了口,里面空空如也,那些长着薄翅的种粒早就乘着风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