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现场 应志波 摄

　　一条鱼该如何书写？一条鱼该如何记忆？

　　就像周苗自己在《海物惟错：东海岛民的舌尖记忆》中写道：鲜活的舌尖记忆、艰辛的海上环境、共同构成了海岛人对海洋与海鲜的记忆，其内涵之深刻复杂，远非内陆人士能体会。

　　鱼对于这片海岛是生存之基，又是启航之帆，它和岛民共同游走于大海之中，浪漫旖旎时，它是共赏的同伴；贫瘠悲苦时，它是温暖的慰藉；挫折困顿时，它是一飞冲天的图腾。

　　海把众多记忆通过鱼来传送，风起浪涌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近日，舟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嵊泗县文联、嵊泗县作家协会共同对周苗的《海物惟错：东海岛民的舌尖记忆》（下简称《东海惟错》）一书进行研讨，深入挖掘海洋历史文化底蕴，积极参与“海上历史文化长廊”的打造。 

　　研究后大家发现，任何一条海洋鱼类等生物的记载，都不会是以单纯的海洋生物的面目出现和被书写的，而是一种文化符号，甚至有时候还是一种综合性的文化集成。

　　海洋文化的传承，以鱼为载体，从古书到今

　　徐剑（第一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

　　对《海物惟错》给予高度评价。他说这本书让他看到张岱的影子、辛稼轩的影子、还有知堂的影子。这本书是一本文学书，引经据典的成文风格，让书很有博物志的感觉，尤其是引经据典之处颇多，行文流畅、文字干净而又有张力，令人感慨作者的文化深度。尤其是作者是一位渔民的儿子，自身的形象也贴近渔民，初中毕业，足见作者平时的用功之深、钻研之勤。下一步，不仅要继续保持这种干净、雅正的文字质感，同时要向知堂先生、向汪曾祺等人学习，进一步把自己打开。要有更开阔的读书格局，除古典文学之外，还要多读中外名著，把地理、历史、海洋、鱼类等知识更加紧密地融化为一体；还要有大海的格局，既要有更加恢弘的气象，又要有踏实的人间烟火。文学是一种悲悯，不能逃到学院，一定是要走向大海。

　　程继红（浙江海洋大学二级教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

　　《海物惟错》作为“东海鱼仓”之称的舟山的第一本海鲜、海物汇总著作，具有不一般的意义。对于书的解读，见仁见智，有的会代入作者的经历和感触；有的通过舌尖的饮食趣味提炼人生智慧；有的从理性角度深入，探究文旅融合的更多方式；抑或者进行抒情解读，这些不同的角度解读，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对这本书的一种补充，拓展未来创作的深度和广度，也就是说未来的创作，还可以有无限的可能，多样的形式。著作引用历史知识当然是增加文章的内涵一个重要手段和鲜明特色，但更重要的是将其内化为自己的感受去表达，文本是具有期待的，也是具有召唤性的。他觉得，中国的饮食传统书写，往往是体现“有我”，要有代入感，同时作为海洋性著作，还要加强代际化书写，突出嵊泗区域特色。他表示，嵊泗海鲜的味道，足以占中国水产品味道中的半壁江山。

　　倪浓水（浙江海洋大学教授、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海物惟错》对中国传统鱼文化起到了传承、发扬和创新。在中国海洋文化史上，鱼的记载和书写是非常古老的，而且，它还是一种特别的文化叙事存在，甚至有时候还是一种综合性的文化集成。《海物惟错》不仅继承了历史已有成果，通过随手引用多种史料文献，深化人们东海鱼类的认识，挖掘东海鱼文化内涵，使读者借以获得传统海洋鱼文化知识的滋润，同时根据当地传统，收集了许多民间传说、渔村渔俗对文献之中未知之事，加以深化解说，细腻描述，联想丰富，意趣十足。更难能可贵的是，古人写鱼，大多持一种文人雅致情趣的立场，几乎不关注捕鱼的人，但周苗因为有渔民的经历，所以书中多有自己的亲身经历、亲口体验的记忆，有许多鲜活的生活场景，让人读来仿佛就在眼前。文史写作打通古今、打通文化与生活，打通集体记忆与个人独特记忆，不失为一种独特的手法和鲜明的特色。

　　金瑛（舟山市作协副主席、嵊泗县作协主席）：

　　作为看着周苗在文学之路上成长的同伴，金瑛对于此书出版的喜悦，溢于言表。她说，《海物惟错》有三个“融合”打通。其一，将海岛生活经历与主题写作融合打通，以丰富和突出海洋鱼类书写的生活气息和地域文化特色，几乎每一篇的描述中都有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体验，让整书读来生动而鲜活；其二，将自己的文史知识积累与文学化表达融合打通，以提高海洋生物的人文内涵。把文笔融入文史，用文史记载的材料，把渔俗升格为文化塑造为许多后来者的文学创作提供了新的路途；另外，文本整体形式上做到了图文融合打通，种类丰富、底蕴深厚、形式多样，一文一图或一文多图，呈现出图文兼备完美融合的形态，这也是对传统海洋鱼类书写传统的一种突破和创新。

　　文化起源于生活，生活凝练成文化

　　方胜华（浙江海洋大学图书馆研究馆员）：

　　《海物惟错》这本饮食小品集，既有灶前案上烟火人间的气息，舌尖唇边海鲜滋味的萦绕，又有作者平生所经历的情感印记，以及海岛饮食文化的悠远流淌，更有对历代典籍中食鲜文化的钩沉发覆，行文平和冲淡、笔调清新隽永，娓娓道来如数家珍，细细读来只觉文质兼胜，情韵俱美。让人深刻领略了我海乡饮食文化丰厚底蕴下的简单智慧与纯粹境界。书中插画也清雅耐看，实在是一册图文并茂的精彩读本。

　　尤其是勾起自己儿时常吃的鲭鱼，也就是舟山人俗称的青占鱼的回味。小时候，每逢春秋二季，鲭鱼是饭桌上常见的下饭之一，因其价廉易得，但鲭鱼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保鲜期太短。如今亦是如此，鲭鱼因产量高，易腐败，所以价格也高不上去。虽然价格不高但营养价值却很丰富，是一种非常优质的海鲜，可以媲美眼下商家吹捧银鳕鱼、三文鱼、长寿鱼之类的高端海鱼。质朴的鲭鱼就这样以它的丰富，哺育着一代又一代海岛人。他感叹，期待有一天，随着海鲜养殖和保鲜技术的不断提高，让鲭鱼走得更远，成为餐桌上广受青睐的大众情鱼。

　　厉敏（舟山教学名师）：

　　文艺最难以表达的有时候是烂熟于心的东西，周苗作为土生土长的海岛人，地道渔民的儿子，把身边常见的事物娓娓道来，足见平时留心于海岛生活的认知积累，也足见其对日常情感感悟的敏锐与细腻。在文学描述方面，有很多精彩的表现，或引用民俗俚语、或别出心裁点评，或贴心的调侃提点，都显示了作者文字幽默而富有情趣，对生活的热爱和内心的乐观。文献中的大量引用，可见作者平时阅读之广和占有材料之丰。作者留心和萃取浩瀚的史料和素材库中的条文，做了大量耙梳整理、去伪存真等案头工作，这种孜孜矻矻、埋头苦干的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值得广大文学爱好者认真学习和借鉴。

　　陈时杰（舟山本地作家）：

　　他和周苗是同乡，早年就读捕捞专业，所以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仿佛就是在读自己。故乡的沙滩，故乡的大海，故乡的水产，儿时炊烟的温暖，时令海鲜的哺育，祖辈劳作的背影，渔火不眠的风帆，也一直藏在自己心底某处，一道道从小吃到大的海鲜，一幕幕随风记忆的往事，不曾忘却。一本书读出味道，足以令人万分惊喜。任何文字的背后，都是时间的积累对生活内核的投射。今天，面对海洋，面对逐渐枯竭的海洋资源，那些曾经的寻常渔家桌上菜，不再是靠海吃海的保证，作为本土作者，能将几十年“所见所尝的海物，一一缀编成文”，对家乡来说，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也方显孤寂写作的意义。有意思的是，他看着书中的近40余种海物的各种烹制方法，突然想到了“满汉全席”，便也理出了一份菜单，名曰“海物全席”。

　　味道是内心情感的沉淀与外化，支撑前行或回归

　　王青（浙江海洋大学师范学院中文系副主任）：

　　作为刚来舟山不久的“新岛民”，《海物惟错》以东海岛民的视角，用嵊泗舌尖上的风味与记忆，让她领略到一场极具海岛特色的文化“鲜旅”，又深刻地感受到承续绵延的海岛文化积淀之深。她说，众所周知，文学从“味道”切入，往往都源于对生活细腻而专注的洞察，保持对平常之物的好奇与探究，其实都对生活的深沉挚爱。而生活又是什么，书里藏着答案，也许在柴米油盐、在风霜雪雾、在奔走忙碌之余，一餐饭、一顿酒、一个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个短暂的回眸，一段不经意涌起的往日片段……百般滋味从舌尖被唤起，到心间抵达。王青表示，也许有些人会喜欢探究里面的文献、知识或趣味，但对她这样同样拥有海边成长经历，却离家千里的游子而言，读书、工作，很多时候故乡渺远得如同一个符号，但在《海物惟错》中行走，不写深情而又极具深情，瞬间勾起她对乡土的凝望，对故乡的惦念怀想，同时也把此乡当故乡，找到新舟山人的精神归属。

　　王燕（《浙江海洋大学学报》副编审、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

　　对她而言，阅读这本可以“吃”的书，其实并不轻松，因为必须时时调动全部感官，味觉、嗅觉、触觉、视觉、听觉、甚至是许多想法。也许是因为本地人的缘故，对书里记载的海鲜大多是熟悉的，所以一看到特别有感触，是从以往到如今一幕幕的记忆复原。这又是一本极能调动读者参与感的书，不断激发读者的记忆密码，回到童年的渔港，听到菜市场的乡音，回到妈妈的饭桌，回到那些食材的制作手法，他写出了海边人的共同记忆，是远离故乡的人一把回家的钥匙。

　　她说，起于舌尖、借于海错、终是关于童年、友伴、自然甚至关于时光和乡愁的一次回眸，全景式地呈现海边人家的存在样貌，共同构成了海岛人对于海鲜与海洋的记忆。不同于田园牧歌，海上人家有风浪的侵袭，有孤独的远行，有担忧的内心，甚至猝不及防的死亡，其内涵之深刻复杂，远非内陆人士所能体会。这本书很好地传达了舟山独有的味道。

　　庄列毅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