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

　　好像这世上做什么事，都要事出有因。否则，没有因，果哪里来？可有些事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大的非做理由，反正做了也就做了，一切似水到渠成，花开花落。

　　好几年前去一所学校讲了一堂写作分享课，结束有个签书活动。其间，一位前来签名的同学突然问我：“你为什么要写作？”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故作镇静，连忙在书上写了一行字：我不能停止写作的原因是因为我不能停止写作。并对那位同学说：“这就是原因！”那位同学拿着书，看着这一行文字，一脸茫然，在后面同学催促下，似懂非懂地走了。

　　似懂非懂的还有我。那些我认识的汉字，我们真的如胶似漆？那些与我起舞的文字，我们真的形影不离？那些以我名字发表的作品，我们真的举案齐眉？

　　这些，我不敢肯定。肯定是我的似懂非懂。

　　人嘛，平时都爱做些白日之梦。即使多么不着边际多么不靠谱，只要给这梦装上幻想的翅膀，幻想就能飞翔。于是，没有鱼鳃的人，可以在海上自由航行；没有翅膀的人，可以在天上自由飞行；没有强健肌肉的人，可以在食物链顶端独自风流；没有浓毛覆身的人，可以在冬天抵御极端寒冷，在夏天捱过极度高温。

　　《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这本书起初不是买给自己看的，是为激励学画的儿子。安娜·玛丽·罗伯森·摩西1860年出生在美国纽约州格林威治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辍学从事女佣15年；27岁结婚；72岁开始刺绣；76岁尝试绘画；80岁举办个人画展；90岁作品风靡美国及欧洲；1961年原始派画家摩西去世，是年101岁。儿子看没看我倒没有关注，上大学去就把书留在家里。现在想来用一百岁的老奶奶去鼓励十几岁的少年，是有点拿错剧本的味道，激励像我这半老头子倒差不多。闲时偶尔翻阅，尽管对绘画似懂非懂，还是觉得画纯粹干净，无技巧没花哨，树木柴屋、炊烟白雪、孩童老爷、农伯村妇、鸡犬牛马都是一幅幅平常百姓图，到底也是喜欢。恬静的田园生活，真的可以启迪人滋养人改造人。

　　总想抓住一切想抓住东西。即使抓不住，选择也有好多种，装装腔调喝喝咖啡玩玩高深也可，再不济人生失意事业无成直接躺平也无妨，撞南墙撞北墙撞西墙撞东墙，墙墙都撞还不知回头，总是不好。胜负者，胜者，何为胜？败者，何为败？败者不会说自己是败的一方，胜者总说胜在自己一方，终究还是各执一词，各说各话。且将胜负留给山水，留给诗文，留给历史，或许明朗了有意义与无意义之界，缺的正是一个执念。

　　如果一个人一生下来什么都懂，那他接下来干什么呢？只好把懂的重新搞成不懂，再一件一件琢磨透。这跟我们小时总把一些物件化整为零，大了开始化零为整。逆向的过程，就是成长的过程，无关代价，无问出身，无分贵贱。

　　懂得自然懂，不懂得自然不懂，而似懂非懂，参入了悟，参入了禅，参入了道。

　　似懂非懂，充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