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享

　　近年来，年近知天命的昕婶婶爱上了逛菜市场。出嫁前，娘家生活困顿，吃饱穿暖是一家人的愿望。成家后，夫妻俩白手起家，一砖一瓦几乎都是从牙齿缝里省下来的。后来虽说经济条件好一点，但是奔波劳碌，一家三口基本都吃食堂，休息日又常觉得疲沓，得过且过，生活潦草。

　　近年来，生活越来越好了，昕婶婶就想自己也该有所改变，她觉得第一件要改变的事，就是“好好做饭”。“好好做饭”的第一步自然是采购食材，经过“实践”，昕婶婶也摸出些采食的门道来，沉迷其中，其乐无穷。

　　昕婶婶采购食材的主阵地是菜场。岛城的这个两年前刚刚建成运营的中心菜场，总面积两万多平方米，全封闭设计，相比以前要踮着脚尖、拎起裙角小心走路的菜场，这个菜场简直是“天上人间”。菜场摊位“干湿分离”，一楼水产区，二楼蔬菜区、鲜肉区、副食品区，三楼还有餐饮区。这还是个“智慧菜场”，每个摊位上都有一个电子显示屏，顾客在买菜过程中可以全方位体验快捷支付、商品追溯、信息查询等功能。服务台、检测室、净菜间、母婴室、休息区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能够有效满足消费群体在消费过程中附带产生的不同需求。菜场是集聚烟火气息的市井之地，更是一个展现城市面貌的窗口。菜场里，四时蔬果，江海湖鲜；原生态的，巧加工的；色彩纷呈，形态各异，气息迷人；有的食材是旧相识，有的是初次见识；它们层层叠叠，铺展开去。人们笑意盈盈，往来穿梭，这一切，如同一本生活的教科书，内容丰富，意蕴深远。昕婶婶流连菜场，常常会忘记自己的任务是采购食材，恍然有种逛大观园的感觉，看看鱼虾好喜欢，摸摸蔬果也中意，闻闻烧鸡白斩鹅，食指大动。这一圈逛下来，菜篮子却反而还是空的，回过神来，摸摸自己的头，只能从头再“检阅”。

　　身为土生土长的东海边上小渔村人，海产品必然是占据半壁江山的。以前岛城的渔船捕获要么在海上直接被冰鲜船收购，要么回港前去鱼货交易市场出货，等回到岛城，基本上是空船了。近年来，岛城渔嫂们也做起了电商，把岛城的海鲜卖得风生水起，岛城的一些渔港码头也被昕婶婶们开辟成了“第二菜场”。每当带着渔获物的渔船回港时，昕婶婶们就会第一时间赶去渔港码头。

　　船一靠岸，最最新鲜的海产品就精彩登场了。鱿鱼、带鱼、马鲛鱼，红虾、活皮虾，螃蟹、皮皮虾，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一箱箱地从船舱里搬上岸，每搬上来一箱，人们就围上去喊“这箱我要了，这箱我要了”。昕婶婶也在人群中伸长脖子寻找中意的对象，和姐妹们一箱一箱地合购。她学会了海鲜各种加工方法，小鲳鱼、白果子、梅童等，当天晒干，那个鲜香哦，想想都令人咽口水。“秋下老北风”一起，鳗鲞、带鱼挂起来，“新风鳗鲞味胜鸡”，风味名菜有哪个不爱的。“海蛤蟆”和“海泥鳅”浑身黏糊糊的，又似乎通体水做的，但是晒干后，“鱼鲞烤肉”，好吃得没法形容。去码头采购，除了鲜鱼，有时还能邂逅干货，对虾、皮皮虾、墨鱼、猫猫花鱼……都是离开海水就直接交由海风和太阳脱水的，闭上眼，细细体味在丝丝缕缕的肌理中，最纯的鱼鲜味中那馨香的阳光，那绝对是昕婶婶最喜欢的休闲食品，没有之一。

　　有的特产是需要到特定的地方去买的，那是昕婶婶们的“特产菜场”。例如海蜇，最好是去“两头洞”买，那里是全舟山最好的。“两头洞”在岛城西端，原为悬水孤岛，分南北两岛，中间相隔一条港湾，两头通海。后因海陆变迁，两岛渐渐合并为一岛，就更名为“双合”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仇家门大坝把双合和本岛相连。但人们还是喜欢叫“两头洞”。早在明清时期，“两头洞”的渔民就有捕捞海蜇的传统，当时已经有人专门从事收购和制作食用海蜇的生意了。几百年来，“两头洞”人传承着自己独创的加工方法，当地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从十几岁开始，就在这片海域捕捞海蜇，通过古法腌制“三矾”海蜇是他们的“传家宝”。近年来，随着近海资源的衰退，海蜇的产量也下降了，“两头洞”海蜇更成了炙手可热的紧俏货。“买两头洞海蜇要趁早”，一到季节，昕婶婶就和姐妹们就坐班车去“两头洞”，看渔人动作熟练地搬动海蜇，添卤加盐，看过瘾了，就买两桶刚封进桶里的“三矾”海蜇回来。海蜇保存得当好几年都不会坏，一年四季都可以用来做开胃凉菜，宴请、家常，大受欢迎。

　　如果想吃滩涂货，最好去东沙菜场，那是昕婶婶的“网红”菜场。地处岛城西北端的东沙古渔镇，史称“东沙角”，位于著名的曾经盛产大黄鱼的渔场岱衢洋沿岸。东沙曾经是个远近闻名的渔镇，随着渔业资源的衰退，退去了往日的繁华。东沙角和附近的新道头、西沙角的海日渐退却，滩涂呈露出更宽广的胸膛。这里还有很多迷恋着大海的人们，滩涂就成了他们的用武之地和乐园。他们把望潮笼、串网放到滩涂上，待潮水涨上来，鲻鱼、泥鱼、肚鳗会被潮水赶进网来，有时还有青蟹、水白虾等，望潮也会乖乖地爬进结构奇特的望潮笼里去。在等待的时间里滩涂客也不闲着，还可以用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的竹竿和网制成的俗称“扳罾”的器具打捞海水里的小家伙们。等到潮水再退去，滩涂客就踩着一个样子像一条反过来放置的长板凳的“滑泥船”，去收取战利品。滩涂里也有海瓜子、芝麻螺、蛤蜊、蛏子、海葵等，拾取它们是有经验的滩涂客热衷的游戏。想吃东沙的滩涂货，一定要起个大早，坐第一班公交去。因为这些货色，数量的多少全凭老滩涂户的兴趣和滩涂的慷慨与否。即使数量有时多一点，也可能刚拎上滩涂就被早就等候的饕餮客买走了，而能在东沙菜场里买到这样的滩涂货，很多时候像买彩票一样。这些在菜场里高价都买不到的滩涂货，不仅让昕婶婶大饱口福，接下去的很长日子里，她都乐此不疲，生活极有乐趣。

　　季羡林有文章说，逛菜市场，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以前的昕婶婶，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爱上逛菜市场。拎起菜篮子，去菜市场看看那些未经修饰的生活百味，去体会朴实无华的烟火气，看似平淡，却最抚凡人心。

　　现在的昕婶婶，每每拎起菜篮子，笑容就像刚出东海水的鱼虾一样“透骨新鲜”。

　　逛菜市场，品人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