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大鹏岛:寻找旧时光
赵利平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12月11日 第 02 版 )

□赵利平 文/摄
当我踏上定海大鹏岛时,一架飞机正在岛的上空飞着。田野上散落的是一幢幢晚清、民国时期的旧民居。
如果从天上的飞机里看下来,这个岛的形状,就像一只大鹏鸟,所以叫大鹏岛,但实际上它起初的名字叫大平山。
大鹏岛静悄悄的。我们走进一户王姓旧民居时,圈在院子里的鸡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而我的视线恰好落在破败的院子墙头上。
过去百年的旧时光,似乎就这样回来了。
一
大鹏岛并不大,只有4平方公里。
但我一直心仪。
在舟山众多岛屿中,六横、金塘就如一只梭子蟹的两只大钳子,而六横前面的佛渡岛、金塘前面的大鹏岛,则是那两只大钳子的最突出部分。
我一直以为舟山要发展,关键是要让六横、金塘这两只大钳子长得越来越肥,越来越有力,而佛渡岛、大鹏岛更是要首先肥起来、有力起来。
从历史上看,大鹏岛确是曾经肥过、有力过,是一只名符其实的大鹏。何以此说?岛上的旧民居为证。
二
这里的旧民居,有大有小,以平屋居多,或依山、或傍水,虽有不少新建筑杂在其中,但整体上还是展示着岁月的悠远感、沧桑感。
海是今日海,也是旧时海;山是今日山,也是旧时山;屋是今日屋,也是旧时屋。时空从来都是一条绵绵相连、无限延伸、不可分离的道路。
行走在这样的旧民居,你会感觉你正朝着历史的长河上游慢慢回溯。你会看到旧时的人、听到旧时的故事、感悟到旧时的文化。
三
我们来到的第一处旧民居是杨家。据传由杨希栋建造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距今整整127年了。
《金塘志》把杨希栋叫做船民,那他应当是通过海运发家的。除了造自己的房子,他还做过三件事,第一件是在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募资建造裂表嘴灯塔,就是现在还在使用的大平山灯塔;第二件是在1921年,他捐资兴建了大鹏埠头,埠旁建“息影亭”,供人候船;第三件还是在1921年,他与其他人一起发起创办“济生会”(即渡船会),筹资用以维修渡船、巡查摆渡等费用。
站在杨家大门前,我端详着台门上方粉色石匾镌刻的“关西旧风”四个大字。一百多年的风吹雨打,已把石匾磨得陈旧,但字体却仍然苍劲有力、栩栩如生。
《晋书姚兴载记》有“关东出相,关西出将”的说法。杨希栋用自己的行动,在远离中国主流文化地带的偏远小岛,弘扬了传统文化中的“崇文尚武”精神。
而这种精神无疑是仍然需要活在当代的。
四
我最感兴趣的一处古民居是刘家。据传由刘锡银建造于光绪十九年(1893年),比杨家还要早两年。面积达到1500多平方米,比杨家要多1000平方米。是大鹏岛现存面积最大的古宅院。
我没有从《金塘志》中找到刘锡银其人其事。但十分敬佩他的大手笔、大魄力。一百多年之前造这么大的宅院,所需的财力可能并不比而今建造一幢高楼的费用要少。可想刘锡银绝对是一个大老板。
我慢慢走进刘家古宅院。这是一幢由正屋、东西厢房、台门等三进落院组成的四合院。
第一进,正屋面阔七间,中间窜堂。第二进,正屋面阔七间,中间祖堂。第三进,辅房面阔七间。每进东西两侧各有一小台门,正台门坐落在西南方。
我不懂中国传统民居建筑艺术,但震撼于刘家古宅院所用的材料。
我围着屋柱细细打量,并用手抚摸着,仿佛感觉历史的温度还是那么炙热。这些屋柱都是原木。虽然这么多年了,仍然没有大的损坏。据说,这些木柱是福建杉木做的,这杉木、砖、石瓦,都是从福建运过来的。
这让我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海岛与海洋的故事。大鹏岛原先肯定是一个荒岛。清康熙年间才有人在近海近岸耕海牧渔。到了晚清,岛上渔民开始从事航运业,走向更广阔的海洋。建筑材料从福建运过来只是他们从事航运的副产品。
向海开放,一百年前的大鹏岛并不是一个荒凉偏远的小岛,相反是一个船商云集、贸易繁盛的财富之岛。我想起美国学者林肯·佩恩在《海洋与文明》的观点,海洋构成通向现代世界的路径。
旧民居本身展示的是中国江南水乡白墙黛瓦的建筑风格。
旧民居背后更积淀着深厚的舟山海洋文化精神。
五
我们走进沈家旧民居,已近中午。
沈家的几位老人已在用中餐。他们放下碗,热情地与我们聊天,告诉我们,家里就他们这些老人,年轻人都外出或迁到外地去了。
这是舟山小岛常见现象。守着小岛、守着家园、守着旧时光的,都是一些老人。
从沈家旧民居出来,我抬头看见后院那棵参天的大柿树,鲜红的柿子就如一个个红灯笼挂在如洗过一样的蓝天上。
阡陌上的小河倒影着白云及河边随着海风轻摇的蒹葭,更远处则是一处处像安静的黑白猫蹲在过去时光里的旧民居。
我喜欢那份岁月静好的状态,喜欢那份世外桃源的状态,喜欢那份爱在深秋的状态。
但这样的大鹏岛能够成为舟山金塘地区那只大钳子最肥、最有力的突出部分吗?
那曾有过的“关西旧风”呢?那曾有过的海洋气魄呢?
六
看得出,人们努力想复活大鹏岛的光辉岁月。
那些破败的墙面粉刷后白得耀眼。那些破碎的老旧石板换成新材料地板光亮得耀眼。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小故事,一位老太太有一把祖传的宜兴紫砂小茶壶,有人愿出三两银子购买。老太太觉得茶壶太旧,就拿进屋里反复清洗,洗干净后交给买主。买主发现里面的茶垢全洗干净了,就说五钱银子都不值了。
旧的不利用、不保护,只会越来越旧,越来越破落。但旧变新,不是靠新材料就可以成功。
透过旧民居,我们寻找什么?
旧时光是注定找不回的。
但我们在大鹏岛的旧民居里,还是能够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有旧民居的地方,就有故事;有故事的地方,就有文化;有文化的地方,就有灵魂。
大鹏岛作为舟山海洋文化长廊的第一站,那是无可置疑的。
七
在离开大鹏岛的轮渡码头,我看见不远处的金塘跨海大桥上车流滚滚,看见岛上唯一一家修船企业新修的船即将出航。
我扭头看着这个小岛。这个小岛如同一只即将起飞的大鹏,一动不动,集聚力量。
这个小岛过去是舟山与大陆相连的第一站、走向海洋的第一站。它的未来仍然应是舟山与大陆相连的第一站、面向海洋的第一站。
年轻的村总支书记从我们入岛开始就陪着,一路娓娓道来。在我们等待渡轮时,他还与我交流大鹏岛的发展定位。
有灵魂的地方,就有未来。
这是一位九零后的本地干部。从他的清澈眼神里,我看到了大鹏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