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人尽望

赵悠燕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09月09日 第 04 版 )

  □赵悠燕

  曾经在某个论坛上看到过一篇帖子,1971年的某个乡下,中秋夜,每个知青分到队里发的半块月饼。白晃晃的月光下,一位男知青守着他和恋人的一块月饼,等着她回来一起看月亮,过中秋。

  男知青下乡好多年了,如果没有恋人陪伴,他觉得日子是黯淡无光,辛苦乏味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男知青想,他比李白好多了,即使没有酒,还有女友和月饼。他的恋人,一个城里的女孩,不顾家里的反对,义无反顾跟着他来到偏僻穷苦的乡下当知青。

  男知青眼前的月饼,散发着他多年未闻的香气,那是一枚黄灿灿、泛着油光的苏月,圆润饱满,如这一晚的月亮透着圆满和喜气。他家很穷,从来没有过节的习惯,他对月饼的概念只停留在很好吃,而且还是来自好多年前遥远的记忆。他轻轻地托起那块月饼,月饼的饼皮酥脆,薄而柔滑,凑到鼻尖嗅闻,瞬间,香气如一把爪子揪住了他的胃。

  月光如水,清光溶溶,男知青坐在床边,整个人都浸在锃亮的月光里。他在月光的注视下似乎起了魔怔:月饼里是什么馅呢?掰开来不就知道了?掰开的刹那,黑色的芝麻馅袒露在他眼前,他最喜欢的芝麻,透着诱人的香味,那种香味似乎告诉他,吃了不就知道了。他把掰开来的半个月饼吃掉了。接着,他又把恋人的半块月饼也吃掉了。

  很多年后。那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吃过月饼的知青在论坛上寻找当年的恋人,他说他忘不了恋人回来后,那满怀希冀的眼神、饱含幸福的笑容,顷刻间灰飞烟灭,浮起的是一种浓重的绝望。当年父母的反对曾让恋人以死相逼,而中秋夜的半个月饼毁灭了两人多年的恋情,也让这个男知青懊悔终生。他想不通,为什么家境优越,吃过无数月饼的恋人会决绝而去。他不知道,其实,恋人在乎的不是月饼,而是共患难、同分享的落空。这是一个关于月饼的感伤故事。

  我姐姐和姐夫谈恋爱的时候,我还在读书。有一年中秋节,我姐夫送来半篮热乎乎的月饼。刚出炉的广月,模样周正,厚实,饼皮上印着深深的广式豆沙字眼。那时候我胃口特别好,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甜而不腻的豆沙馅,入口绵软,这是我第一次吃到热的月饼。我们搬了一张小木桌,在院子里摆开,月饼,酸梅汤,青瓷壶,白瓷杯,正值青春热恋的姐姐姐夫。月光下,树影婆娑,石墙边,秋虫鸣叫,夜色微凉,却是刚刚好。我对姐夫的好印象似乎是从那晚开始。

  儿时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月亮经常念叨:月亮菩萨弯弯钩,路上碰到小奶囝,侬姓啥?我姓张,张,酱,酱萝卜;卜,扑,扑沙蟹;蟹,蟹,蟹脚钳;钳,钳,钳隔壁,壁,壁,壁老虎……朗朗上口的童谣,经历过那些年代的人,几乎都会背诵。想起来,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童年时仰望月亮的夜晚,是多么充满乐趣啊。

  春去秋来,中秋复中秋。如今,一块小小的月饼已不只是一种充饥的食物,还成了一种象征。现在,很少有人会特别在意那个日子的团圆意义。

  当生活的现实大于一个传统节日,所有关于月光的诗意便悄悄退场。万山不隔中秋月,一雁能传寄远书。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可还记得,年轻的我们,曾经在月光下,就着清风朗月吟诵。月亮如此美好,它照耀着那些平淡的日子和充满激情的我们。

  希望月圆如镜。那时,有多少人会放下手机,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