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尖山麓的那把“老藤椅”

苗忠表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08月05日 第 05 版 )

  □苗忠表

  我们的舟山新城,如一把巨形的老藤椅摆放在黄杨尖山岗前。于是,黄杨尖山麓如同藤背,而东侧的张家岭、苗家炮头山、凤凰山以及新城西部的象山则成了扶手。

  先前,新城的一些大户人家里,正卧、侧卧以及客堂总会摆放一把把藤椅,一则让外客稍坐,二则点缀,以示厅堂之气派,主人之富贵。

  一走进堂屋,便可看到琳琅满目的藤椅,有藤凳、藤圈椅、藤太师椅等。欧式藤椅主要采用的是实木骨架,外编藤皮藤芯或者藤条,相对工艺和款式要比传统藤器华丽,有扭藤扶手椅、兰花椅等。当然,如果居室内有了藤椅,屋里仿佛多了温情。记得有一首诗叫《母亲·老藤椅》:“老藤椅老了,吱吱作响,伴随着葡萄叶的叹息,鱼美人的可怜……不忘母亲,不忘老藤椅,不忘母亲的老藤椅!”一把藤椅将对母亲的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呆呆的藤椅有时也有它诗意的一面。

  我家曾经也有一把老藤椅,在那些夏日午后和冬日夜晚,摇曳着我,摇曳着青春的忧郁,酸涩的暗恋,对未来的无知和无措,当然,还有对艺术天性上的喜爱和欣赏。我轻坐于藤椅之中,整夜整夜地放着老式双卡收录机,听港台流行音乐,听王刚的《夜幕下的哈尔滨》,也听马季的木偶剧相声。那时候最迷的歌星是港台的凤飞飞、龙飘飘、邓丽君还有谭咏麟。而大陆的歌星那时候只有李谷一、苏小明、郑绪岚、程琳、成方圆、朱明瑛、沈小岑、张行等稍微有点出名。因为有了这台三洋牌收录机的倾心陪伴,我的整个青春时代孤独却不寂寞。

  坐在藤椅里看书是一件最惬意的事了。那时候看过琼瑶、三毛、岑凯伦写的言情小说。毕竟,琼瑶的小说让我们这一代人对爱情有过甜美的期待和憧憬。现在的年轻人,也许是另一种样子了。是什么样子?我当然不了解,不过,总觉得可能没有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样唯美了。

  而最甜美的莫过于躺在藤椅上了。我家那把老藤椅质地细腻,散发着柔和的亮光,我双手握着扶把,看着藤椅两边彩绘着清新如洗的蔷薇、兰草,还有怒放的牡丹,用藤黄点着栩栩如生的花蕊,心头总会浮现一种宝贝或者艺术品的感觉……

  光阴荏苒,转眼二十个年头一晃就过去了,新城建设已全面开花。

  站在黄杨尖半山腰向南眺望,只见地势开阔的茶山浦平原,一幢幢大楼拔地而起,精美的建筑群比比皆是:巍峨肃穆、富丽堂皇的市政大楼;线条明快、朴实大方的银泰百货;金碧辉煌、庄严典雅的市体育馆;布置精巧,别有一番情趣的各大居民小区……

  翁山公园的花儿正互相争芳斗艳;海景道公园前的太阳湖湖水清澈见底,它像一面清澈剔透的镜子,又像是一张柔软的蓝绸缎,湖中心的红太阳雕塑,仿佛为舟山群众前进指引方向;茶山浦公园边许多奇形怪状的假山,千姿百态;假山前面有一个漂亮的亭子,里面坐满了游人,他们有的在自由自在地交谈,有的在小酣;亭子对面有一个走廊,走廊后面种满了松树、柏树、杨树和梧桐树,风吹过,枝条随风摆动着,仿佛在向每一位游人含笑问好……

  不知何时,天空渐渐暗淡了下来,只见散散点点晶亮的星星已经缀亮了夜空的深邃。我的那把老藤椅还在轻轻地摇曳着。  

  一直以来,我对老藤椅始终抱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我曾经坐过沙发、转椅及仿古木椅。

  我对真皮沙发永远没啥好感,它总让我想到剥牛皮时的惨相;新沙发都有着美好的外表,但时间久了,便暴露了真面目,虚肿的海绵,扭曲挣扎的弹簧;转椅浑身布满了七道八弯的机关,让它足以左右逢源;仿古坐具虽然极力营造“高古”的气象,但我坐在上面很难发思古之幽情。它实在太假了,就好比水泥地上长不出幽蓝的苔藓,电脑的字里行间打不出李白和陶渊明的诗意,没有泪腺的电灯不理解李商隐的烛泪……

  还是藤椅最朴素,无俗相。

  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坐在鼓吹峰那深山幽谷里,高道山那缥缈的浓雾中,黄杨尖那密密匝匝洁白无瑕的白云深处……那把老藤椅悄然地飞了起来,载着我飞越莲花茫原,飞越黄大洋猫头洋,飞越那些在我的梦境里曾经悄然出现过的奇幻邈远之境……但这把老藤椅还是这般的朴素,它只是一根长在青山绿水间的青藤儿。仿佛,它在述说着另一种声音:你思想的远方可以是无穷高远的领域,甚至是整个宇宙,但你思想的底座和背景,还是在舟山的绿水和青山。

  我透过老藤椅那密密匝匝方格般的缝隙,掠过茶山浦向北望去,我们的城市就像一把巨形的藤椅富丽堂皇地摆放在黄杨尖山岗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城市的百姓坐在这把浑然天成的老藤椅上,享受安逸、幸福与快乐,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