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瞰/文 刘雨佳 钧御/摄

　　岛屿，就是漂浮在海面上的陆地，它和周围的联系，必须要通过某种媒介，还要看运气，这种疏离感，造就了当地别样的生态，以及外人对岛屿的向往。

　　柴山岛这个名字，望文生义——岛上多木柴。邻近岛上的居民常来岛上砍柴，因此得名。

　　漂浮在东海上的柴山岛和“海上卧佛”洛迦山南北相望，最近的邻居是南面的白沙岛。小岛历史不算悠久，开发200多年，留有一座天后宫，老渔嫂织着渔网，他们习惯叫这里“港里”。

　　岛屿就是海上的乡村。和中国大部分乡村一样，年轻人很少，但这并不能代表柴山岛贫穷、没落。相反，你看岛民院子里都有大的花坛、果树、水井，面积不大，样样齐全，它和那些被捧着的景区型岛屿不同，有的是避风港一样安静的现实生活。

　　等夏天来的时候，我们去小岛唱歌

　　柴山岛，娜娜去过两次，因为一个橘子的缘故，她与海岛有了美好联结，以美好回馈美好，在岛上举办了“献给小岛的歌”音乐会。

　　上海苏州河边“大房子”的主人娜娜在2021年的第一天来到了柴山岛，在此之前，她对这个小岛一无所知。

　　新年伊始的天气已经记不得，只记得岛上很冷，很安静，以老人居多，有的在社区中心门口晒太阳，零星几个在路上散步。

　　娜娜和朋友从码头走到山顶，拍拍停停，惊讶于这样一个安静的小岛真的存在于真实的世界里。

　　快走到山顶时，抬头瞅见一棵橘子树，树顶上挂着一个橘子，黄澄澄，沉甸甸，在这个植被萧瑟的冬日里特别明亮。

　　娜娜没意识到自己看了多久，身边人问她要不要，她说好的，朋友就帮她摘了下来。那一整天，娜娜都抱着橘子走来走去，直到坐船离开，在甲板上，娜娜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祈祷这一年可以更顺利一些。

　　两天后返回上海，娜娜从行李箱里把橘子拿出来放在床旁边柜子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来自小岛的礼物。像是神谕，仿佛召唤，她拿起手机给海岛的朋友打电话，兴奋地告诉他们：“等夏天来的时候，我带着‘大房子’的客人们一起去小岛唱歌吧，名字叫‘献给小岛的歌’。”

　　柴山岛上另外一个让娜娜灵光闪现的地方是水洞。

　　“我该怎么称呼它呢？”娜娜不确定，就是在一座小桥的下面，有一扇门，打开门就是一个水洞。虽然是冬天，里面却很暖和，光线折射在水面上，泛起波光，非常魔幻。娜娜的相机咔嚓一声时，水洞里面发出了回声。娜娜和朋友们随即放了一首歌，简直就是天然的环绕立体声。

　　“你们慢慢的啊”

　　因为这个橘子，之后半年的时间线变得很明确。

　　成行那天，娜娜的小伙伴们穿着平素的衣服，在老树下、在堤坝旁、在古井边、也在村民家门口，拨弄琴弦、吹动音符。那天本是阴天，晚上的天空没有星星。可当音乐声响起时月亮也像是听到了似的，从云雾间钻了出来。

　　老人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来做什么的，以前他们也见过一些来“探秘”的外来人，但绕岛逛一圈就走了，没人像他们一样，来过好几次，还逗留这么久。哪怕音乐会开始，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没多久，老人们就松弛了，倚着古井边，歪在老树上，踮脚靠在没坍完的墙边，随便找个凳子坐在废弃的院落里，不时拍手打个拍子，要是音乐旋律熟悉，就跟着哼起来。

　　本来在家的人，也被拖了出来，他们嘴上说着“有什么好看的啦”，但脚尖已经不自觉地跟着打节拍了。偶尔交头接耳，但不大声，不会影响音乐人们的情绪。换句话说，老人们越是沉浸其中，音乐会就越有气氛。

　　因为这份开心，娜娜他们走的时候，老人们一直送到码头。“不舍得”，在一个海岛上，表现得极为真实有画面感——朝着远行的船挥手，直到看不见，嘴里嘟哝：“你们慢慢的啊，慢慢的。”

　　可以做梦的奇迹小岛

　　“献给小岛的歌”是“娜娜的大房子”带着一群人，一起出发去小岛做了一场音乐会。

　　这些人里，有城市规划师、设计师、摄像师、摄影师、策划师、音乐人、执行人员、后台配合人员，都是“大房子”的客人们，因为一个念头，大家想把一个美好的故事一起种在小岛上。

　　对于娜娜来说，岛屿就像精神里的一个避风港。

　　从柴山岛回来后，她写过一句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小岛，从此我也有自己的了。每当我觉得难过或者伤心，就在心里的小岛歇一歇。

　　“岛歌”来得有那么点儿不容易：不熟悉海岛的交通、生活、习惯，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好准备，一直都在解决问题，但又好像总有人及时蹦出来帮着解决，这是小岛的神奇之处。

　　娜娜一行一开始不知道船票可以在网上买，所以临时买票来不及，但要是过了这班，接下去就没船了，白沙到柴山岛，只有那一班。这就是岛屿的特性，很多时候并不是主观能动性能解决的。更有甚者，还得看天吃饭。娜娜正着急的时候，有人居然帮他们找到一艘加班船。

　　“小岛给我的礼物是一个橘子，我回馈它一场音乐会”

　　他们还在柴山岛拍了一部名为《献给小岛的歌》的纪录片，片子出来后很多从柴山岛离开的人都留言了。

　　后来回到上海的“大房子”，娜娜还举行过一场分享会，链接到那些没能到柴山岛的人。音乐会的策划者、执行者，以及从小在海岛长大的璐璐，也是“大房子”的朋友，大家一起分享海岛的故事。

　　有一个特别的姑娘，那会儿和娜娜认识不久，和她一样喜欢柴山岛。学生态建筑设计的她，大学毕业作品拍摄的就是柴山岛。娜娜觉得小岛总有奇迹，才会有神奇的遇见，柴山岛有一股能量，联结了大家。

　　有一个很“城市”的问题，万一音乐会没观众呢?

　　“我们没有想过一定要给谁看啊。”娜娜说，“小岛给我的礼物是一个橘子，我回馈它一场音乐会，带着一群‘大房子’的朋友们，一群喜欢它的人们，这样就足够了。柴山岛是没什么游客，只有生活着的老人。如果老人喜欢这个音乐会，那就是最好的了。”

　　音乐会上的朋友三羊说过一句形容柴山岛的话：太平洋的风吹不进我的小岛。柴山岛太安静了，它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特别。

　　那天，当娜娜把音乐和爱带到小岛，带给岛上的老人，小岛充满着生机。海岛本身是一个孤独的地方，有了人就会好很多。

　　海岛上有善良的人们，他们爱唱歌。

　　今年夏天，娜娜想继续带大家回去，让“献给小岛的歌”每年都在柴山岛回响。

　　选自《岛与》2022年3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