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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江窑湖
刘小红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15日 第 4 版 )


我是在朋友圈看到江窑湖公园建成的消息,才想起那年秋天跟它的偶遇。
那天,本来只是去岱山海岬公园踩沙踏浪。返程时,路边几栋装修别致的民宿吸引了我们,便沿着小路往里走。越过坡顶,一半湖水一半村落的模样便展现在眼前。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喧嚣,瞬间被眼前这片宁静所代替。我们就这样,与江窑湖不期而遇了。
我们好奇地沿路往湖边走去。或许是这里少有人打扰,又有水分滋养的缘故,湖边草木长得郁郁葱葱,格外茂盛。各色花朵点缀其间,迎着阳光,静静开得热闹。四下寂静极了,偶尔几只不知名的飞鸟从天空掠过,大抵是被贸然闯入的我们惊扰,清脆地向天鸣叫着,在水面上轻轻打一个旋,便振翅远去。
湖的右边参差不齐地坐落着几户人家,屋舍低矮,灰瓦石墙,院内草木茂盛,并不打理,看着无人打扰、少有人居住的样子。石墙根下,还歪歪扭扭地放着几个旧陶罐和粗瓷坛子,半掩在杂草里。意外的是,在杂乱的草丛中,竟看到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碑,上面端端正正刻着“江窑湖古窑址”——舟山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
小王掏出手机查了查,“网上说两百多年前,当地先民在此掘泥烧窑、制缸造器,经年累月取土成洼,方才积洼成湖。这地方本叫缸窑湖,后来缸字改成了江字。改了个字,倒把烧窑的历史给改没了。”
“还真烧过窑!”大家来了兴致。小王又念了几条,说岱山地处海岛,渔民捕鱼需要缸来盛、腌,缸在当时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七石缸盛水,青果缸储物,绿碧缸腌菜,说是无缸不成家。后来低温保鲜技术有了,缸的需求少了,窑火也就慢慢熄了。
站在石碑前,不难想象两百多年前这里的样子:窑火天天烧着,缸坯一排排晾着,渔船靠岸,村民把一口口缸抬上码头运出去,制缸烧窑养活了这一带多少人家。可眼前,草木爬满矮墙,屋舍少人居住,只有枝头几颗柚子沉甸甸地垂着——窑火早已熄灭,热闹散尽了。
正想着,有人伸手刚探到枝叶间,树缝里突然闪出一双眼睛。一位老奶奶透过枝叶盯着我们,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又急急朝屋里喊了几声。
半掩的木门后走来一位清瘦的老爷爷。和奶奶比画着说了一阵,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回屋,拿出一根带弯钩的长杆。他举杆对准柚枝,轻轻一勾一割,一颗柚子落下来,捧着递到我们面前。
“给我们的?”
他笑着点点头。大家有点受宠若惊,剥开尝了一瓣,酸甜多汁,是超市里买不来的味道。赶紧拿面包点心回礼,老爷爷却连连摆手,又举杆给每人勾了一个。我们抱着沉甸甸的柚子,悄悄把面包放在墙头,仓皇道别。走出很远回头,两位老人还隔着墙头望着我们。
慌乱中,我们往村落深处走。越往里,房屋越齐整,菜园、门联渐渐有了正常村落的模样。忽然,一幢与众不同的房屋出现在眼前。只见整面墙都是用各色瓷砖拼的,红白绿相间,鹅卵石拼贴着墙画,有点南洋风格的味道。最惹眼的是房屋正中间,门楣上方刷着一条长长的白底,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几个暗红色的字母,中间还用小圆点隔开:“NIAN·NIAN·FENG·SHOU……”我们看着这排奇怪的字母,一个字一个字地猜:是英文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一位同事忽然说:“会不会是拼音?”大家试着拼了一下——“年年丰收”!一个个笑得弯了腰,笑我们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小路尽头撞见一处院子,门联写着“潮声伴老檐前静,船影归家海上安”。院内两层小楼,飞檐翘角,是村里的文化礼堂。大姐说,这是由上世纪70年代的老礼堂改建的,爱心人士捐资,成了孤寡老人、五保户的居家养老服务点。早年船员出海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家里老人无人照料。后来船员们赚了钱,集资修了这处养老居所,留守渔嫂集中照料,三餐同食,老有所依。我们问起村口那块“江窑湖古窑址”的石碑,大姐说:“那是老早的事了。我爷爷那辈还烧过缸呢,那时候村里好多人家都靠这个吃饭。后来缸没人要了,窑也就停了。”听着大姐的话,看着外墙大片孝道文化壁画,像一本摊在乡野间的教科书。
今年再去,湖边已大变样:有了刻字石雕,新修了江窑湖公园,还开辟了停车场,茶社、咖啡屋、土窑面包、海鲜面一应俱全。咖啡店主是本地青年,见家乡改造,便回来开了这间店。他说,傍晚常有周边老人来唱越剧、吹萨克斯,在外的退休老人也愿回老家养老。“能守在家人身边,在家门口有份收入,参与家乡发展,心里踏实。”
江窑湖还是那汪湖,再访时,已带着勃勃生机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