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天马,奔腾在特克斯河上

潇潇/文 苏木/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09日 第 13 版 )

“天马来出月支窟,背为虎文龙翼骨。嘶青云,振绿发,兰筋权奇走灭没。腾昆仑,历西极,四足无一蹶。”“曾陪时龙蹑天衢,羁金络月照皇都。逸气稜稜凌九区,白璧如山谁敢沽。”……

也许只有李白的天才之笔才能真正写出天马的飒沓神骏。李白也曾鲜衣怒马少年时,银鞍长剑踏过长安的杏花春雨,做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侠客之梦,可他,终究醉在了诗酒天地里。时光流转,千年之后,一身红衣的贺娇龙,策马奔腾在特克斯河上,身后,群马嘶鸣,踏碎河谷,这飒爽英姿,不啻千秋侠客梦照进了现实。

去昭苏,赴一场与这天地间最原始的生命力的约会,自此在我心头萦绕不去。

我们在下午3点左右到达昭苏湿地公园,有风从旷野吹来,带着雪水与青草混合的清冽香气,居然有些微寒意。草原的辽阔粗犷而坦荡,远方的雪线静默不语,从观景平台俯瞰,夏天的草甸野花缤纷,特克斯河清浅平缓,这里就是“天马浴河”的场地了。

这片土地是懂得等待的。两千多年前,汉武帝从西域得到乌孙良马“汗血宝马”,惊其神骏,赐名“天马”,又令乐府谱下“天马来兮从西极”的歌。那些马,便是从这片伊犁河谷走出去的。昭苏是乌孙故地,草原丝绸之路的驿路上,天马的蹄印曾一层层交叠在商旅与使臣的足迹之上,把东与西、古与今,踩成了同一条路。此刻我站着的这条河岸,或许正是某一位汉代使臣勒马驻足过的地方。他所见的草原,与我眼前这一片,大约并无不同。

怀想之际,大家已经纷纷去抢位置了。忽然,一声悠长而清亮的唿哨劈开了河岸的寂静,随着牧马人粗粝的吆喝和一声短促的鞭响,马群挟着雷霆之势冲入了河中。几十只铁蹄同时踏下去,水花腾空而起,不是“溅”起来的,是随着马蹄“炸”开的。千万朵水花模糊了马群的身姿,只听到水声夹杂着马匹粗重的喘息,偶尔昂起的嘶鸣。人群立刻骚动起来,这种充满了力量的野性美平时只能从屏幕中感受到,现场是极度的震撼。

群马有三四十匹,白的像雪,棕的似铜,黑的若墨,还有浅栗、枣红与花斑的,密密地攒在一起,每一匹都体型高大,身姿矫健。激流没过它们的小腿,有时漫到腹下,而它们的前蹄劈开的水浪则在身后翻卷成一道道白色的转瞬即逝的痕迹。四蹄飞扬,浓密的鬃毛被风扯成一面旗帜,每一块肩胛与脖颈上的肌肉都在奔跑中绷出清晰的流动的健美线条。后面的马群紧紧咬住,蹄声隆隆地滚过来,闷雷似的,有气吞万里之势。“马作的卢飞快”,转眼到半道,马群散开,顿时黑压压一片,铺满了窄窄的河道,飞奔而去,渐渐跑远。

还没看够的、没拍到好照片的游客正在懊恼,马群又原路返回了。鞭声猎猎,牧马人正重整马队,人群中却到处是“嗯”“啊”的惊讶之声,原来有四匹不听指挥的马儿,正慢悠悠踏水而来,四蹄踏处,屁颠屁颠跑得很是滑稽,定睛一看,后面还跟着一匹马儿。这是啥情况?后面马群已经冲过来了,我竟然在五匹马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它们被裹进了滚滚的马群中。难得马界也有这样的显眼包,游客们全乐开了花。回程的马队跑成了一条直线,在我拉长的镜头里,它们跑出了上百匹马的气势。每一次跳跃,都仿佛是在跨越时空的界限。速度让它们化作流动的雕塑,肌肉的起伏里藏着大自然最原始的力与美。

尽管这些马儿是经过一个多月适应性训练,基本上没有了野性,但踏水溅浪奔腾而过时仍然有如此震撼的观赏性,遥想传说中那些真正野性不驯的天马,每到晨昏降临特克斯河谷万马奔腾的场景,又会是怎样自由奔放的气势啊。最美最壮观的浴河,一定属于最野性的马群——在它天性最释放的时候。

看完天马浴河,还能顺便看看“姑娘追”“叼羊”等民族表演,不急的话,湿地还有很多出彩的打卡处,慢悠悠逛完正好赶上景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