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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长廊
一座消失的山
李世庭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07日 第 5 版 )
资料图片
蓬莱福地道隆观
一千多年前宋代的昌国县(今定海)南门外有座山,这座山历代地方志上都有记载,可是后来不见了,没留下一点山的痕迹。这座山所在地段应在今天人民南路北面,文化广场之南、东海东路之西。这座山过去每隔两年会大上一圈,舟山的耆老们以为它有神性,对它敬若神灵。
宋代皇帝信奉道教,宋徽宗赵佶自封为道君皇帝。在皇帝倡导下,各地纷纷兴建道教宫观。昌国县不甘落后,决定在昌国县的照山上建东岳宫,祭祀东岳大帝。耆老们得知这一消息,觉得这座神山可以与东岳宫相配套,建一座东岳行宫。这一想法得到官方支持。于是,两座宫观于宋元符三年(1100)四月同时开工。
据《延祐四明昌国志》宋义安的《东岳行宫记》所记,昌国民众建行宫的积极性很高,建筑质量也不错。有诗曰:“父老占之,少壮营之。深殿覃覃,修廊阴阴。其直如绳,其平如砥,其高如轩,其张如翼。垩以白盛,饰以丹臒。宫造始于元符三年四月,落成于大观元年(1107)五月。”
行宫落成,朝廷应守臣楼异所请,为东岳行祠赐额“金阙赓阳”,观外植门榜“蓬莱福地”,祠名“道隆观”。这座山由此得名为“道隆山”,简称“观山”。
道隆观的前殿为“三清殿”,祭祀道教三位尊神:玉清元始天尊、上清太上道君和太清太上老君。三清殿之后是“金阙赓阳宝殿”,即东岳行祠。每年农历三月廿八是东岳大帝诞日。这一天,东岳宫和道隆观香火兴旺,祭祀的、求神许愿的、游览的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道隆山下舟山渡
“舟山”一词,原指南门外的道隆山。元大德《昌国州图志》载:“舟山,在州之南,有山翼如,枕海之湄,以舟之所聚,故名舟山。”所谓“有山翼如,枕海之湄”,就是指地处海边的东岳山和道隆山,像大鸟的两翼张开在那里,成为舟船集聚之所,故称舟山。今天纵贯定海南北的人民路,古时候是一条十分开阔的河浦。河浦通海潮,潮水循着河浦滚滚滔滔地流上岛来,毫无阻拦,流到南门外被“有山翼如”的东岳山和道隆山挡住,形成天然港湾。一条条竹桅布帆的民间船只从海口驶进来,到海湾里来避风、候潮。
淳熙十六年(1189),道隆山下建了座凉亭,叫“问潮亭”,凉亭的位置背靠道隆山,前瞰鹿门,下临大海,旅客在亭中候船可观赏周围海山景色。渡口堤岸一侧还有一处“天妃圣母祠”,在信奉道教的宋元时期,海神妈祖是航行者祭祀的不可或缺的神仙。宋嘉定十六年(1223),进士出身的赵大忠莅任昌国县令。赵大忠不是庸官,志书上称他“所至有善政,凡有益于民之事,罔不殚图”。他看到道隆山下民船集聚,为给民船提供方便,他建堤岸、造码头,首创舟山渡。他利用昌国州原有的二只大渡船,委派江东寨兵轮番撑驾,行驶在昌国与郡城宁波、本岛与周边小岛之间。乘船的旅客每名付钱50文,撑船的寨兵由官方补贴口粮。赵大忠在建津渡同时,还建了一家驿馆,取名“舟山馆”,为旅客提供食宿。不久,赵大忠去他处任职,而摆渡过来的旅客越来越多,舟山馆满足不了需求,定海县(今镇海)的县丞赵崇祚又建了一家驿馆,叫“依憩驿”。
道隆山下舟山渡的创建为闭塞的舟山岛打开了一个窗口,推动了民间来往,促进了商品流通,为昌国县经济社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一些文人墨客倾慕海山景色,也摆渡过来寻幽探胜。南宋时当过太师的宁波人史浩到舟山游道隆山,写下一首《临江仙》词:
试凭栏干春欲暮,
桃花点点胭脂。
故乡凝望水云迟,
数堆苍玉髻,千顷碧琉璃。
我本清都闲散客,
蓬莱未是幽奇。
明朝归来鹤齐飞,
三山乘缥缈,海运到天池。
史浩在道隆山上凝望故乡,但见碧波荡漾的大海上露出一座座玉髻一般绿色的岛,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仙境之中。
元代文学家贯云石于延祐四年(1317)三月在昌国州同知于文传的陪同下逛道隆山。他在道隆观中游了一转,然后登道隆山,“周而视之,云水互碧,明晦交错”,他不由感叹道:“惟意在而身亡也,壮哉观!”
元代另一个文学家浦江人吴莱乘舟山渡的渡船到舟山。他有诗曰:“客舟半夜发,举目流湍湍。侵晨始登岸,身静心实寒。”诗前他还特别注明“登岸泊道隆观”。
“舟山今作受降城”
明洪武二十年(1387),昌国废县改卫,居民被强行徙往内地。昌国卫迁象山,昌国地区存中中所和中左所,中中所营地在道隆山。明代嘉靖年间,舟山成了倭寇的巢穴,道隆观道士走避一空,殿宇被倭寇捣毁。备倭总督胡宗宪调兵遣将到舟山抗倭,把道隆山视作舟山关港,官哨船停泊港内,随时听从调度。
胡宗宪以道隆山为中心,设置烽堠二十五处,道隆山为第一处。驻扎在山上的旗军日举烟旗,夜举火号,昼烟夜火互通信息,发现倭寇踪迹,即行追剿。嘉靖三十八年(1559)十二月,胡宗宪诱降王直成功,残余的倭寇西遁,王直的首级传到京师,宣告浙东倭患平息,胡宗宪兴奋高歌“报国好图治安策,舟山今作受降城”,他在道隆山上建“受降亭”,以作纪念。
关于道隆山和道隆观还有两个流传很久的传说。南宋建炎三年(1129)十二月,金兵追击宋高宗赵构。赵构逃到浙江,十九日那天落脚在昌国紫微岙(今属定海双桥街道),然后逃往温州。等金兵赶到,得知赵构已逃逸,感到很丧气,来到道隆观用刀砍庭柱。庭柱被砍竟喷出血来溅在金兵身上,吓得金兵赶快逃走,境内民众得以保全。过不几天,道隆山下忽然发生两只老虎白昼伤人事件,吓得居民不敢出门,暗自祈求道隆观的神灵为民除害。一天夜里,道隆山下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居民们又害怕又疑惑不解,清早起来开门一看,只见地上到处是血。人们这才省悟过来,原来老虎已被神灵打死。为了答谢、感激这位打虎的神灵,人们筹资建了一座庙,这座庙就叫“伏虎太保庙”。这座庙上世纪五十年代还在。
道隆山是大海的杰作
道隆观自被倭寇捣毁以后,万历年间一度修复,但整座山一直在衰颓下去,到民国期间已成平地,道隆观也不复存在。1944年新编的《定海县志》《宗教》篇《道教》一节中说:“民国13年(1924),境内仅有南门外道隆观和沥港大鹏山福兴观两道观……15年(1926),道隆山和道隆观成废墟,35年(1946),福兴观老道士李顺病故,活动终止。”建有道隆观的道隆山在民国15年成了废墟。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好端端的一座山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它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消失的?笔者不揣冒昧,试作如下说明。
道隆山的出现,似乎与上海崇明岛的形成有些类似。据《上海通志》记载:“崇明岛在唐武德年间还不见踪影,只是长江江面开始有沙洲出露,随着贝壳砂的不断堆积,到元明时期,河口各沙洲迅速扩大、合并形成陆地,崇明岛出现。五代初,岛上设镇。到1995年发展成为面积840平方公里、人口71.79万的崇明县。”如上所述,一千多年前,今天纵贯定海城南北的人民路原是一条十分开阔的河浦。每当涨潮,潮水就会毫无阻挡地涌到岛上来,而潮水夹带来的大量贝壳砂和涂泥便在南门外的低洼地段沉积下来。年深日久,贝壳砂和涂泥越积越高,到宋代成为道隆山。
道隆山怎样消失的?
人们很早就懂得,海水盐碱度高有腐蚀性,被海水侵蚀过的土地不利于农作物生长,因此,早在宋代便有人在昌国县治南面筑了一条横塘,阻止潮水流入城区,至今留下“横塘弄”这一地名。横塘建有碶闸,碶闸上架有条石,供人通行,这就是后来的状元桥。
明成化五年(1469),都指挥张勇又在城南外半里建平水闸,防止潮水流入城内。河浦两岸的居民为保自家田园的安全,纷纷围堤筑塘,捍卤蓄淡。至今还留下很多带“塘”字和“碶”字的地名,如盛家塘、杨家塘、胡家塘、周家塘、黄家碶、小碶跟等。众多塘碶的建成,阻断了道隆山贝壳砂和涂泥的来路,加之风吹雨打,人们垦植,道隆山一天天衰退下去。清代,有“筑塘老爷”之称的缪燧带领民众大力兴建塘碶,道头塘、东港浦东塘、西塘、甬东大塘等都建了起来。1841年三总兵抗英时,在南门海口筑土城(1436丈),也起到了阻止潮水奔涌上岛的功能。这样一来,道隆山断了生计,到解放前不久便成了废墟。至今仅留下“道隆山弄”一个地名。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第13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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