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隽语

朱顶红

汤瀛淑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02日 第 13 版 )

春末,在住宅小区的绿化地上,长着宽泛叶片的植物青碧丛丛。有一次,我向维护的园丁要上一棵,栽入瓦盆放在阳台上,浇上些水,但未施肥。当时也没问这是什么植物,有点像君子兰,只觉得种上一枝多少会带来些生机。它就这么默默地栖息。到了初夏时节,有一天,蓦地发现这株安静的绿植的基部中心直挺挺生长出像洋葱苗般的茎秆。又过两天,顶端滴溜溜地伸展出一对花苞。随时间倏忽而过,它娴熟地绽放出两朵硕大的喇叭型六角花朵,鲜红的花瓣、白净的芯,正像一首歌里唱的“红红的嘴唇雪白的牙”,煞是鲜艳动人,悠然清香。从闻风而动到花谢结籽,估计也就一周的时间,好个干净利索的花种,后来才知道它叫“朱顶红”。

朱顶红,这个名称太嗨了。朱是古代望族的专用色,尊贵得很;顶者顶流也;红让人想到太阳的万丈光焰。但朱顶红却又如此质朴,扎根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守护着脚下的方寸之地。可能明白自己属草木植物,无法与乔木型的名贵木本花类争奇斗艳,但心气并不低微。它们的鲜茎可以在体内休眠几个月甚至几年,一旦遇到合适的环境、适宜的气候,便马不停蹄地从容拔节,又庄重开花,盛开的花朵大而艳丽。这种光明磊落、一气呵成的特色让人惊叹。蓬勃向上绽红花,碧绿丛中映赤葩。剑叶似刀彰色翠,葱葱郁郁满山崖。这是一种高手的品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出手迅捷,一剑封喉。

据说朱顶红的花语是“追求爱,渴望被爱”。虽然它们出身平凡,但崇高的追求就像一首壮丽的诗篇任由吟诵。有则凄美动人的希腊故事传说,一位追求爱的多情姑娘以自身的心血浇灌道路,沿途开出美丽的花朵,最终打动了帅气的牧羊人。这花就是朱顶红。

虽然平时表现得静谧,也不像一些名贵花木般喧哗与骚动,但古今还是有不少文人墨客钟情于此。诸如:谢公何岁掩松楸,朱顶漓岏荒草丘。蓬瀛路断君安在,云水情深我尚优。又如:高高华亭,有鹤在屏。削玉点漆,乘轩姓丁。暮云冥冥,双垂雪翎。晨光炯炯,一径朱顶。含音俨容,绝粒遗影。君以为真,相期缑岭。在书生眼中,妙笔生花,不胜枚举。而在民间,这种小家碧玉型的花草,因其名字有谐音“注定红”,任谁听了都会乐呵呵。在江南华东诸地,还将朱顶红昵称作“南国牡丹”,因绚丽璨斓,常用于喜庆节假日的布置。

如今我阳台上的朱顶红,已经培植了三年。鳞茎比当初大了一圈,每次在五月准时绽放,从不爽约。我也摸索出了一些它的秉性,知道它耐旱怕涝,浇水无须太勤;知道它喜光忌晒,暑天要处于半阴;知道花谢后要剪去残茎,让养分回流鳞根部,来年才会更盛。据悉,朱顶红的原产地在南美洲的巴西、秘鲁一带,属石蒜科的鳞茎植物,在不同时期传入欧洲及亚洲各地。估计它们在久远的历史年代里,在特定的自然环境中,通过遗传与变异的植物进化流程,从而形成了如今这类生态模式。它们有许多品种,我栽的这棵听在行的人说叫“橙飞燕”,好个靓丽的名字。

有时候我觉得,养花就是养性,陶冶自己的心境,包括专注及耐心。这花提示了顺应自然节律,如有些东西急不来,有些美好又值得期待。这位朱顶红小姐,她在你不经意间悄悄积蓄能量,在几乎要忽略她的时候赫然把惊喜呈现在你面前。这表明,你无须做得太多,只要给她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她就会用全部的力量回报你,寻常的存在又表现出不寻常的所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