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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散步的哲学家
舟山市田家炳中学 汪燕娜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02日 第 6 版 )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埋头备课。班长气喘吁吁跑进来说:“汪老师,Z同学大喊一声,跑出教室往操场去了!”
看来,又得我这个“哲学家”出马了。
一
来到操场,只见Z同学正坐在一个角落,双手抱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怎么了,小Z?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我笑着问道。
Z同学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老师,我觉得学习好没意思,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好无聊啊!”
我笑了笑,说:“你知道吗,其实学习就像散步一样,每一步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未知。有时候,我们需要放慢脚步,欣赏沿途的风景,才能发现其中的乐趣。”
Z同学似乎被我的话吸引了,她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我们边走边聊,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二
十二月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早。放学铃声消散后,我正要走出教室,瞥见最后一排的Z同学正趴在桌面上,肩膀微微耸动。
“还没走呀?”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她猛地抬起头,手里攥着乐谱,“老师……我们准备艺术节的合唱节目,明明之前说好我负责钢琴伴奏,可今天他们突然说我弹得太慢,要换别人……我跟他们争了两句,现在大家都不理我了。”
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无措,我拉了她一下,“别闷在这儿啦!走,陪老师去个地方。”伸手帮她把乐谱叠好,放进书包,我推着她的肩膀往教室外走。
来到校园休闲角,我先开了口:“你先跟老师说说,最开始你们是怎么定好分工的?”她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从最初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节目,到她熬夜改编合唱伴奏谱,再到今天排练时的争执。她忽然低声说:“其实我也知道,最近练琴太少,昨天排练确实错了几个音……可他们直接说要换我,我好难受。”
我指着不远处的花坛跟她说:“你看那几株月季,是不是比夏天蔫了不少?但它们没忙着跟寒风较劲,而是悄悄把养分攒在根里。其实和同学相处也一样,有时候先把‘争对错’的念头放一放,反而能看清该怎么走。你愿意跟老师说说,现在最想解决的是和同学的矛盾,还是想把伴奏练得更好呢?”
Z同学抬头看向我:“老师,我想两个都做好。”
两天后的排练,我请音乐老师现场指导,Z同学的钢琴得到了音乐老师的肯定,说我们班的节目很有创意,配合得也很好,肯定没问题。排练结束后,我看到Z同学和其他同学有说有笑地整理东西,又开心地打闹在了一起。
三
高二第二学期的一节自修课,我正批改着作业,Z同学站在办公室门口说:“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想请您……陪我去操场走会儿。”
我放下红笔,跟着她往操场走。四月的风裹着青草香,跑道上还有几个练体育的同学在奔跑,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师,我最近总失眠。每天晚上先练两个小时钢琴,再赶文化课作业,常常写到后半夜,可上次模考还是退了二十多名。”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我时,眼底满是迷茫,“我是不是选错了?艺术高考这条路,好像把我撕成了两半,哪边都抓不住。”
我拉着她在看台上坐下。“你还记得去年冬天,你跟我说想把合唱伴奏和同学关系都做好吗?那时候你也觉得难,最后不还是把改编的乐谱练熟,和大家重归于好了?”她愣了愣,嘴角慢慢牵起一丝弧度。
“其实选择从没有‘绝对对’的标准,就像樱花,春天开花、冬天蓄能,不是因为它选对了季节,而是它知道每个阶段该把力气用在哪。”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觉得冲突大,或许不是路选错了,而是还没找到‘分配力气’的节奏。比如每天能不能留二十分钟,先把文化课的薄弱点记下来,周末再集中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钢琴练习计划。“老师,其实我昨天试着列了这个,但总怕耽误文化课,没敢执行。”我把纸条推回她手里,“现在敢了吗?咱们先试一周,下周这个时候,还在操场这儿,你跟我说说效果。”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Z同学攥着纸条的手慢慢松开,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高三第二学期初艺术考试成绩出来后,Z同学取得了不错的省统考成绩,并且通过了两个音乐学校的校考,其中浙江音乐学院的名次还非常靠前,只要文化分达到要求,录取就没什么大问题。
四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在学校附近的海山公园看见了背着双肩包的Z同学,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连走路都带着股紧绷的劲儿,和去年那个趴在课桌上哭的少女判若两人,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我赶忙走过去和她招呼,然后我俩沿着公园的人工湖边走边聊。Z同学说:“老师,我昨天晚上翻文化课笔记,越看越觉得什么都没记住……我怕考砸了,之前的努力都白费。”
我指着湖面,跟她说:“你看这湖水,平时看着安安静静,底下是不是藏着水流?你这两年的努力,就像这水下的劲儿,不是看不见,是还没到‘翻涌’的时候。”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阳光洒在湖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还记得高二那个在操场问我‘选得对不对’的你吗?那时候你连计划都不敢执行,现在你已经把艺术这道坎跨过去了,把文化课扛到了现在,这本身就是答案啊!”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接下来几天不用逼自己‘记住所有’,就像现在散步一样,一步一步走稳,把你会的、练熟的东西,好好展现出来就够了。”
她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是当初那张钢琴练习计划,边角都磨软了。“老师,我一直带着这个。”风拂过湖面,也吹开了她眉间的褶皱。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Z同学第一时间告诉我她的消息,兴奋透过微信里短短的几行字传达过来。2025年4月的一天,我又收到了她的微信:“老师,我考上德国汉堡一所艺术大学的研究生了。你开心吗?”“你开心我就开心!”我一边打趣一边鼓励她,“道阻且长,行者必至,继续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