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学会共情

——读《辅警张胜利的退休生活》

加里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28日 第 4 版 )

《荧光海》到手已经小半年,我的阅读进度却因为《辅警张胜利的退休生活》一直停滞在开头。全篇不过22页纸,篇幅不长,却比42万字的《奇鸟行状录》更难读完。薄薄的文字,几乎承载了辅警张胜利的大半生。每读几页,我便不自觉地落泪,只得合上,待下一次整理好情绪再打开,不到三页又赶紧找纸巾,然后本子就收了起来。直到这两天母亲再次住院,我终于在酒店把剩下的文字读完,像张好好那样正式大哭了一场。这是我进入人生第三阶段以来,第一次畅快地大哭。

年初,“已经到了两边都可以理解的年纪”登上热搜。读完这篇小说,我也完成了一场自省。在这篇文章里,我可以是辅警张胜利,可以是女儿张好好,可以是妻子李豆花,可以是外孙可乐,甚至可以是徒弟周小木或老板蒋大锤。我之所以能理解他们每一个人,是因为我逐渐能够理解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由理性构筑的世界,而是由“不完美的人”构筑起来的世界。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同,而是看见每个人如何在各自的处境里,被推着往前走。

张胜利或许固执,但他只是想做一个真正的警察。他为这个执念努力了大半辈子,也因此让豆花陷入产后抑郁,最终决然离开。被迫退休后,他一直试图弥补女儿,却直到闭上双眼后才真正得到原谅。张好好或许显得不近人情,可她看着母亲被父亲气走,看着父亲一次次因为工作将家庭置于其次;她在医院照顾病人,在家里照顾可乐,还要偶尔去派出所接见义勇为的张胜利回家。她只想经营好自己的小生活。恨了父亲那么久,最后她还是为他放弃了排了很久队才拿到的摇号机会。骨子里,她或许只是继承了张胜利的固执。人的性格与事情的走向,往往由许许多多“迫不得已”决定。看懂这些,需要生活。

如今的网络,好像事事都要先站队,而后又迎来反转。一次偶然事件,便可以以每一个主人公为主角,进行一场舆论狂欢。假如以张胜利为原型,他和豆花离婚是否会引来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他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问豆花:“你,外面有人了?”只这一句,就足够他被唾沫淹没。可若再来一个记者写下他作为辅警的工作故事后,舆论是否又会有所转向?我们太容易用一两个片段定义一个人,也太容易在情绪里急于审判。可人从来不是扁平的,生活亦非“非黑即白”。

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大人们常说:“等你大了就明白了。”而后太着急长大,没来得及停下来想想明白了什么,读完这篇小说,倒好像真的理解了一些。长大并不只是年龄的增长,更是一种看待社会方式的转变:不急于站队,更多地去倾听背后的故事;不简单评判,试着理解对方这么做的原因;不只表达自己当下的情绪,也去体谅对方的处境。但这并不是做大善人,去放下自己的尊严,而是保留对话的可能。如果张胜利愿意用对蒋大锤的同理心去和豆花聊聊,也许他和好好的生活会是另一番光景。

母亲上次生病的时候,正遇上我有了自己的“可乐”。生活原本的秩序被打乱,我不断地和她争吵、摩擦,抱怨她不听我的,可我又何尝听过她的呢?我们总以为自己在关心对方,却常常只是在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所以,多听听对方的声音,或许就是转变的开始。所谓共情,不就是如此吗?也许还会有分歧和摩擦,但我们没有断掉联接,让自己孤军奋战,我们依然身处同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