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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深处是慈容
定海二中八(4)班学生记者 乐晓宇(证号C15020)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26日 第 8 版 )
不知何处,传来《茉莉花》,那熟悉的旋律,浮现在脑海里。太祖母……
初夏,我时常能见到茉莉,那茉莉开得正好,花瓣薄如蝉翼,洁白得像揉皱的轻纱,对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太祖母最喜欢种茉莉,昔时,她成天侍弄着几盆茉莉,似乎她的指尖、衣角也有那淡淡的茉莉香味。
幼时,我整日围着太祖母转,看她养茉莉。太祖母总是戴着蓝布帕子,枯瘦的手指捏着小竹片,轻轻拨开花盆里的土,嘴里念叨:“茉莉好干净,根须得透透气,好比人心里敞亮。”浇水时,她总捧着瓷壶,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腕斜倾,水流似细线,落进土里,毫无声息,望着茉莉,眼神柔得发暖,说:“快开吧,谢了后,又是一年。”蓦然间,两行细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溅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那时我年岁尚小,无法理解其中的情义,见到太祖母流泪,便觉得是坏事,忙替其擦泪,安慰道:“太奶奶别哭,你看,花开得多美啊,它在冲我们笑呢!”太祖母抬起头:“太奶奶不哭,太奶奶不哭。”她说完,一滴热泪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没有揭穿她。
暮夏时节,花大多快开完了,晨露还凝在枝叶上,太祖母就带着箩筐坐在花架下挑茉莉,边摘边跟我絮叨:“挑花得挑精神足的,就好比做人要好好做事,才不白活。”等到攒了小半篮,她就去把往年的绿茶干铺在竹筛上,均匀铺上茉莉花,便搬把藤椅搭着房子慢慢扇风。日头偏西,她取粗瓷杯,抓一小撮窨好的茶,倒入温水泡茶,续上水后,看着茶叶舒展,茉莉浮起,她端起茶杯,微微一抿。细碎的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鬓角,她指着杯中的花说:“这花香儿,泡进茶里把香气给了茶。做人也该这样,不张扬,把美好的留给别人。”风掠过花架,落英飘在杯边,和她的话、茶香一起轻轻落在我的心头。
直到那天,太祖母起不来了。于是,几盆茉莉被父亲带回了家,留了一盆放在病房里。但不知是何原因,那几盆茉莉没几日便枯萎了。
不久,太祖母去世了,带走了属于她的茉莉。
风掀起衣角,阴沉的天,我含着热泪,望向远处,萧子显曾写道:“本知人心不似树,何意人别似花离。”我明白,太祖母走了,那个爱我的人走了,而茉莉也被她带走了……
正如,茉莉深处是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