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渔港吃一碗面
王钢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25日 第 4 版 )
去舟山是前年秋天的事。一个老朋友在那边开了家民宿,微信上喊了我半年,说你来,别老在深圳闷着。我心想,去就去吧,反正店里有店长盯着。
飞机降落宁波,再坐大巴过舟山跨海大桥,一路都是海。到了舟山,朋友开车来接,车窗摇下来,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跟我住了二十年的深圳的海风,不是一回事。深圳的海风是热的、黏的,像蒸笼揭开的一股气;这里的海风是凉的、脆的,带着鱼虾和盐的味道。
朋友带我去沈家门渔港。正是傍晚,渔船泊了满满一港,桅杆如林,船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明明灭灭。岸边一溜排开的大排档,灶火通红,老板娘站在门口拉客,一口舟山话:“来哦来哦,今朝新到的带鱼,透新鲜!”
我在一家老店坐下,要了一碗海鲜面。老板娘问,要加什么?我说你看着办。她利索地往锅里丢了几只虾、两只梭子蟹、一把蛤蜊、几片带鱼,还有几根小青菜。面端上来,满满一大碗,汤是奶白色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我埋头吃,朋友在对面笑,说,慢点,没人跟你抢。我说,这面怎么这么鲜?他说,鲜货呗,早上还在海里,中午就上了岸,下午进了锅,能不鲜?深圳的海鲜,运过去得几天,冻过的,没这个气。
他说得在理。可我想得更深一层:舟山人有福气,家门口就是海,海里的东西,想吃了,拐个弯就到。我们陕西人吃面,讲究麦香,讲究面的筋道,那是土地给的;舟山人吃海鲜,讲究一个“鲜”字,那是大海给的。不管哪样,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吃完面,天彻底黑了。朋友带我在渔港边散步,海风凉飕飕的。他说,我们这儿的人,祖祖辈辈靠海吃饭,台风来了就躲,躲完了再出海,命都是海里捞的。我说,跟我们在黄土地上刨食一样,靠天吃饭。
他笑,对,都是吃老天爷赏的饭。
那晚,我躺在民宿的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潮声,睡得特别沉。第二天一早,我又去吃了一碗海鲜面,这次加了一份当地的白蟹。老板娘认出我,说,靓仔,昨天那碗没吃饱啊?我说,吃饱了,是想带个念想走。
回深圳后,我在自己店里试着做了一碗海鲜面,用舟山朋友寄来的虾干和蟹酱。味道不错,可总觉得差点什么。差什么呢?大概是差那个傍晚,差那阵凉脆的海风,差老板娘那句“今朝新到的带鱼”。
后来朋友问我,舟山好不好?我说,好。他又问,好在哪儿?我想了想,说,好在吃了一碗面,面里有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