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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家到黄龙岛,跨越1600多公里
洛阳女孩把零废弃理想编织进海岛烟火
记者 陈瑶 胡园园 通讯员 唐宏哲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11日 第 3 版 )

赵雅芳(左一)和志愿者“欧芹”(右一)、段爱羽(右二),以及“循创”创始人之一的赵凯茵(左二)在“壳仓”门口
8月21日,嵊泗黄龙岛峙岙村元宝巷2号,一间叫“壳仓”的工作室正式对外开放。推开这座石头小屋的门,像翻开一本海岛旧物的重生手记:旧窗框改成的招牌挂在墙头,用塑料袋缝着文字和图案;渔用浮标被制作成花盆,绿植正舒展新叶;蛋托重新利用,树枝搭成置物架,拼布缝作柜帘和门帘……满屋陈设不见一件“新物”,却处处藏着巧思。
这是一间由嵊泗县黄龙乡循创垃圾促进分类中心(以下简称“循创”)团队和志愿者一起改造的可持续生活工作室,仅约10平方米,却是“零废弃黄龙计划”落地的实体窗口。
从洛阳跨越1600多公里奔赴黄龙的28岁女孩赵雅芳,加入“循创”驻岛投入公益工作,成了推动“壳仓”落地的一员,还在这座小岛上编织自己的“零废弃理想”。

用旧窗框等材料做的“壳仓”招牌

赵雅芳和村民在“壳仓”
“壳仓”让旧物重生,也是关系重生
赵雅芳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却在学校环保社团里点燃了对可持续生活的兴趣。毕业后,她在郑州按部就班做着企业增长体系搭建、品牌传播、内容营销等工作,职场上顺风顺水,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人与自然”的那个梦。
一次偶然机会,她通过公众号文章了解到海岛零废弃驻岛项目。直到今年6月终于“圆梦”,她前往东极青浜岛驻岛当了15天志愿者,又了解了“黄龙岛”——一个在推进零废弃实践的地方。
去年,黄龙岛上的“小岛共建计划”联合上海海知趣海洋保护机构共同成立“循创”。“零废弃黄龙计划”是“循创”于2025年发起、2026年正式落地实施,以海岛垃圾减量和资源循环利用为切入点,探索政企社协同的社区可持续发展模式。
从青浜岛回到郑州后,赵雅芳果断处理完工作与生活琐事,7月中旬正式登上黄龙岛,加入“循创”,成了团队的驻岛负责人。“跨越1600多公里,我原本只是一腔热情。”她说,“但岛上的风、人、事,让我越来越安定。”
在黄龙,赵雅芳先后和报名“循创”的志愿者“欧芹”、段爱羽,以及“循创”创始人之一的赵凯茵碰了头。4个人准备大干一场,那就从“壳仓”开始。
今年4月,“循创”伙伴陆续来到黄龙岛,推进“壳仓”空间链接本土文化和可持续生活的想法落地。
7月26日至8月底,这支4人“小分队”驻扎在了一栋石屋民房里。在石屋那个小小的沙发上,几人构思着“壳仓”的模样。“嵊泗人本身就具有这种智慧,他们用渔绳编织手工,把浮标做成好看的花盆。”赵雅芳说。
“壳仓”开仓当天,岛民、旅居伙伴、岛上新业态从业者和政府工作人员齐聚一堂,小小的石屋里暖意融融。“先在这里把这种生活过起来,把理念慢慢沉淀下来。”赵雅芳表示,下一步,团队将结合黄龙特色,常态化开展旧物改造、公众交流活动,也供可持续领域从业者长期驻留实践。这里将免费向村民与游客开放,无须预约。
四场净滩从“捡垃圾”到“看见关系”
除了和团队一起打造“壳仓”,在黄龙岛短短2个月,赵雅芳还尝试推进了几场净滩活动。从最开始“捡了多少垃圾”,到最后想“看见了什么”。
第一场净滩,是“理想主义的入场”。她找乡政府文旅环保相关科室伙伴沟通,得到支持。第一次组织净滩,真的捡了很多垃圾。但她心里清楚:这更多像是证明给自己、给团队、给这座岛看,而不是“解决问题”。
第二场净滩,她发现捡垃圾不只是“捡垃圾”。活动结束后,她问志愿者伙伴感觉怎么样,对方说:“累,但看到大家都在认真捡,我也不敢停。”那一刻她意识到,净滩好像也验证了一场“从众实验”。
第三场净滩,她开始思考只“捡垃圾”能行吗?净滩志愿者不多,她尝试划分净滩区域,但范围外的沙滩依然有很多垃圾。
“对于人们来说,捡垃圾本身并不美好,净滩的治愈属性,来自人的创造,体验和场景都需要设计。”赵雅芳说。她意识到,自己以为是在凝聚人力洁净一片海滩,其实也是在用志愿者的体力替环境系统“兜底”。
第四场净滩,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捡垃圾,捡宝藏。她让每个参与者挑一个“最有故事的垃圾”,替它写一段“自白”,想象它从哪来、漂了多久、见过什么海。然后,大家拿着这些垃圾,和这片海合个影。之后,一起下场净滩,只捡塑料瓶和可回收物,先让它们离开黄龙岛。
“让志愿伙伴看见垃圾,也看见彼此。这才是我想要的净滩,不是清理,而是关系。”她说。
在黄龙成为被“接住”的那个人

记者问赵雅芳:“一个外地女生,在老龄化海岛做公益,如何让自己坚持下来呢?”
她的答案是:因为我被“接住”了。
刚来时,她谁都不认识,在社群里招募,只有两个人回应。后来,她找到乡政府环保科的伙伴,得到了友善回应;接下来,她陆续见了副乡长、村书记,他们认真聆听她的想法。再后来,获得了更多的理解和支持:和峙岙村书记一起在村里办垃圾分类回收活动,和南岗村书记一起净滩,大岙村书记支持他们做厨余堆肥……
现在,她成了黄龙岛的“熟人”。她也因此收到邻居邵阿姨邀请到家里吃炒粉,收到村民陈伯伯对净滩的热情回应,说有下次一定要喊他。
“我不再是‘一个人’,我仿佛成了黄龙岛的一部分。”赵雅芳说。她想要告诉大家,环保不只是“捡垃圾”,更是重新编织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持续不只是“环境指标”,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志愿者段爱羽住满1个月后已经离开。“一个月,我翻了好几次张大哥的废品回收站,陪我改造废弃物,我离开后他还打电话说找到了我要的东西。路过的爷爷帮我钉钉子,陪我去挖土,有师傅帮我切割浮标……我的一部分碎片已经安置在了这座小岛,未种的花,未完成的手工,未说出口的感谢,都交给以后去延续。”段爱羽用文字写下了这份不舍,她也被这里“接住”了。
如果要用一个核心表达黄龙岛正在发生什么,赵雅芳想写一篇文章,标题就叫《黄龙岛的可持续“关系”:一个外地女生的驻岛手记》。
她相信黄龙岛可以慢慢发生一些“不一样”:以前,垃圾是“扔掉就没了”;现在,有人会问“这个瓶子回收之后可以做什么”。以前,环保是“政府的事”;现在,阿婆会顺手把电池单独存放,递给她……
“这些‘不一样’,不是我‘做’出来的,是从可持续关系里慢慢长出来的。”赵雅芳说,“我来黄龙岛,原本是想‘做’环保的,后来发现,我是来‘被’这座岛治愈的。”
本版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