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生手总闲不住，家里的小物件、大家伙多是他完成的。最近又忽发兴致，说要试试古法养鱼。我们便对着网上翻了几日帖子，慢慢摸出些门道来。

先是备物件。他淘来一口粗粝的圆石缸，缸沿带着毛边，朴拙得很。我也跟着上心，挑了圆心萍、蜈蚣草、小水兰几样水草，又配了半袋五彩碎石子，杂着白、灰、豆绿几色。开缸也不复杂，先把石子反复淘洗得没一点浑水，厚厚铺在缸底，顺着石缝栽好沉水的草，再缓缓注满清水。圆圆的萍叶浮在水面，细长的根须垂落进石缝里。不用过滤，也不打氧，就靠石子、水草与水自成一小方生态。水要静置三五日，等浑意退去，水体稳当了，才算养好。

初见缸里水清叶嫩的，把他乐得不行，当即兴冲冲又买了十来尾小鱼投进去。终究是头一回养，没摸准分寸，鱼放得密了些，没过几日便折了数尾，叫人可惜。他蹲在缸边怅然了半日，往后便细心许多，每日总要看个两三回。余下的六七尾橙银相间的小鱼，倒渐渐活泛起来，整日在草叶底下来回穿梭，悠哉得很。待鱼群安稳了些，他又淘来八只小米虾，通体半透明，顺着缸壁、石缝爬来爬去，专捡水底残食碎渣，是缸里不声不响的清洁工。

谁想又过了月余，缸里忽然多出许多针尖似的小鱼苗，细得几乎要看不见，总躲在根须旁边，人一凑近便倏地钻回草深处。才晓得是里头一对鱼孵了后代，这方小石缸，竟凭空添了一大家子。

细数下来，如今这方小缸里，已有十八尾大大小小的鱼儿，再加八只清瘦的米虾。鱼在水中层穿梭游弋，虾在石缝间缓步觅食，互不打扰又彼此照应，和谐共处。小小一方水世界，也算家大业大，其乐融融。

如今每天早上我们到缸边，大大小小的鱼便齐齐游过来，簇在缸沿张着嘴讨食。撒一点碎鱼食，水面便漾开细碎的波纹，鱼群挤挤挨挨抢食，虾也慢悠悠晃过来蹭两口。阳光洒在水面，圆萍绿得发亮，鱼群倏忽往来，一缸子都是灵动的活气。站着看个片刻，风从窗边吹过来，心里头松快又妥贴。遇着雨天更有滋味，雨点滴在缸里敲出点点水纹，鱼也似更活泼些，总往水面蹿。

这点不费功夫的闲趣，最是消暑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