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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2026年全国残疾人飞镖比赛肢体残疾坐姿组女子单人赛冠军
最后一镖,成为自己的光
记者 高阳 通讯员 钱朔雯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9月27日 第 3 版 )


近日,2026年全国残疾人飞镖比赛在山东曲阜举行,活动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主办、山东省残疾人联合会承办,全国17个省(区、市)的170余名残疾人运动员同台角逐。赛场里没有太多喧哗,只有飞镖击中靶面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来自舟山普陀的夏露,在肢体残疾坐姿组女子单人赛决赛的投掷线后。最后一镖出手,稳稳落进“11”双倍区。冠军!她笑说,那一刻手还在抖,心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这一镖,她等了十年。
三岁那场过敏 让右腿按下“慢行键”
夏露出生于1979年11月。三岁那年,一场感冒,一针青霉素,她因药物过敏而高烧不退、半身红肿、水泡,父母的不放弃将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却留下了右腿残疾。胫骨骨髓发炎,骨头坏死,右腿弯曲畸形。当时的舟山医疗条件差,父母背着她到处求医。小学四年级,遇到了来海岛行医的上海骨科专家,之后她在上海待了10个月,做了11次手术;2012年之后的四年,她又在北京做了4次矫正手术,直到2016年才略微恢复,行动间跛脚感有所缓解。
这些事,她说起来语气平静,像在讲一段已经走远的山路。但残疾带来的影响,并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轻描淡写的。这意味着从小到大数不清的不便,意味着别人奔跑跳跃时,她只能慢慢走;也意味着她要更早学会接纳身体的不完美,学会坦然面对周遭的目光,学会与自己和解。
“剧烈运动我参与不了。”她说。直到接触飞镖,她才发现,这项运动以上肢动作为核心,能锻炼手、眼、脑的协调,又不会给下肢增加额外负担。“对下肢残疾、行动不方便的残疾人来说,飞镖非常友善。可以站着打,也可以坐着打,累了就坐着练。门后一条三米长的走廊,关起门来,就是我的训练场。”
公交车来回三小时 她把积分赛打成“周末仪式”
夏露并非一开始就练飞镖。2010年,她参加省残运会气手枪项目,训练了大半个月,拿到省第二名。2014年前后,市残联推荐她尝试飞镖。第一次去杭州比赛,她连规则都不太懂,却在现场碰到了从舟山去做裁判的前辈。前辈问她:“舟山怎么没见过你这个镖手?”随后告诉她,舟山有飞镖协会,有基地,可以来练。
那时她正在做腿部矫正,出门还要拄拐杖,去定海的基地并不方便。真正系统训练,是2016年。舟山市飞镖协会帮助她参加积分赛,一个月一期。她无法开车,就坐公交车,从起点坐到终点,来回路上要花三个小时。“风里来雨里去,就这么坚持下来了。”第一年去了,第二年又去,连续去了三年。大家凑在一起,聊动作、聊结镖、聊留哪一分。她发现,这项运动氛围单纯,一群人因为一个靶盘聚在一起,反而让她慢慢打开了自己。“自身的残疾让我从小挺自卑的,不太爱跟人交流。接触飞镖之后,性格改变了很多,变得比较自信,也爱跟人家交流了。”
瓶颈、退意和一场久违的团体冠军
竞技之路并不总是向上。2019年,夏露遇到瓶颈。成绩长期停滞,孩子渐渐大了,需要安排课外辅导,双休时间被占;腿脚不便,往返定海训练基地路途遥远。她只能利用居家、午休等碎片时间自己练,反复摸索动作,一度怀疑“飞镖到底适不适合我”,甚至萌生退意。
那几年,她参加活动少了,感觉脱离了大部队。“没有引领的人,自己就有点懈怠。”但她没有真正放下飞镖。偶尔出去打团体赛,她还在那个圈子里。
2024年,浙江省首届软式飞镖锦标赛在温岭举行。夏露和协会队友们一起,拿下团体冠军。五个人,齐心协力,一场一场拼。队友对她说:“你现在很厉害,都是因为你投镖这么准,我们才能拿第一。”这句话,她记了很久。久违的胜利,把她的信心重新拉了回来。
软式飞镖机有音效,打出高分,机器会自动喝彩。那种正向反馈,让她重新享受飞镖。“练得多,就会出成绩。”她说得朴素,却像靶心一样准。
拍视频、对镜子把动作“拆”到每一帧
赛前,夏露会给自己安排每天两到三小时专项训练。飞镖靠手感,更靠肌肉记忆。她反复练,也反复琢磨。有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出镖后手臂会回抽、扭动,目标性很差。后来拍视频才发现,因为右腿力量缺少,她常用腰去支撑,动作就变了形。
怎么改变呢?她对着镜子、对着电视玻璃的反光,空手练姿势;再去看高手的比赛视频,一帧一帧对照。她还用练习小程序,把1到20个分区挨个练过去:单倍区、双倍区、红心,三镖一轮,计分爬圈。结镖时双倍区很关键,红心也很关键,她就一项一项磨。
曲阜决赛 最后一镖落进“11”双倍区
2025年8月,夏露参加省残疾人飞镖锦标赛,拿到第二名。那场比赛,她2:0领先宁波选手,却被对手连翻三局。后来队友们都说,太可惜了。她自己也反复复盘:还是太紧张了。比赛打到最后,拼的其实就是心态。
2026年7月,她在省残运会拿到冠军,获得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曲阜全国赛,她只参加个人赛。决赛对手是去年全国残运会的冠军。开局,她0∶1落后,队友和教练在身边说:“已经很好了,放松打。”
她放慢出镖速度,把注意力收回到每一镖上。比分1∶1平、1∶2落后,她又扳成2∶2。关键一局,她打出104分的高分结镖,三镖全中。到了最后关头,谁能稳住,谁就能赢。
最后一镖,稳稳落进“11”双倍区。她说:“很幸运。”
成为自己的光 也想照亮更多海岛残疾人
拿到第一个全国冠军后,夏露说,自己已临近参赛年龄上限,想抓住剩余机会,站上更高赛场突破自己。
当然,她更想做的,是把这些年积累的飞镖技巧和训练经验分享出去,带动更多海岛残疾人走出家门、热爱运动、重拾自信。“我希望更多残疾人走出自我局限,在热爱的领域绽放光彩、收获成长。”她说。
从三岁那场医疗事故,到曲阜赛场最后一镖落定;从自卑、怀疑、想退,到每天一镖、逐帧改动作、站上全国冠军领奖台。夏露没有等一束光来照自己。她握住飞镖,投出去,也把自己投向了更开阔的地方。
在队友眼里,她不只是全国冠军,更是那个会在训练场角落耐心帮人看视频、抠动作的“夏露姐”。她会一遍遍示范,把自己踩过的坑、悟出的道,掰碎了讲给大家听。
如今,她仍在那条不到三米的走廊里练习。只是这一次,她瞄准的不只是靶心。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