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万字渔民日记藏着两代人与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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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6年09月18日 第 7 版 )

9月15日上午,在江北慈城新城的中心湖畔,75岁的吴南清望着湖面上荡漾的桨板,拨通了侄子吴永钱的电话。

“永钱,船加好油了没有?冰装足了没有?”石浦乡音里,满是一个出海40余年的老渔民对开渔的憧憬。

“叔叔你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电话那头,吴永钱正在象山石浦忙碌着,他和伙计们将米面油等生活物资搬上渔船,迎接开渔。今年,是他出海的第37个年头。

挂了电话,身在慈城带孙子的吴南清,还是割舍不下魂牵梦绕的大海。“我做梦都想着去海上捕鱼。”他说。

12载渔民日记,写尽渔获满舱的岁月

开渔前夕,一个好消息传来:吴南清手写的“渔民日记”正准备出版,书名定为《闯海——一个象山渔民的捕捞日记(1972—1983)》。

他仅读到小学四年级,靠着一本《新华字典》识字。最初写日记,只是为了练习书写、留存海上生活的点滴,一坚持便是12年。13个日记本,合计约56万字,洋洋洒洒记录下海上捕捞的日与夜,也为东海渔业变迁留下一份弥足珍贵的民间档案。

“4月17日,1点钟渔船出海,5—6点到达渔场找到鱼群。我们吃过晚饭,7点钟下网抲鱼。第一网抲上了小的大黄鱼40担左右,第二网抲上了七八担。到11点抛锚睡觉。煮鱼吃。”这是他第一篇日记所写下的内容。

“1983年的经历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回忆,有一次他一网捕捞到两万多斤大黄鱼,这是他捕鱼生涯中的“高光时刻”。那一年,他刚升任船老大,每日要腾出时间写航海日志和渔捞日志,繁重的海上作业挤压了他写日记的时间。而真正让他停下笔的,是大海资源日益走下坡路。

17岁上船,从伙计、大副做到船长,吴南清的职业生涯里共换过9对渔船,见证了木船变钢船、帆船变机帆船的迭代。然而随着渔业机械化快速普及,捕捞能力大幅提升,海洋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现在,伏季休渔已经成为渔民的共识,让鱼虾繁育生长,子孙后代才都有鱼吃。”吴南清说。

两本渔捞日志,藏着两代人与大海的对话

在慈城接受采访时,吴南清带了渔捞日志,完整留存了2005年前后每一次出海的收成。在石浦见到吴永钱时,他也带了一本去年的渔捞日志。

两本日志里,叔侄二人都清晰记录了出海日期、作业时间、经纬度以及各类渔获的数量。然而,叔侄俩的日志放在一起,渔获量的变化并不算明显。

翻看2025年的记录,渔获以带鱼、鲳鱼为主,黄鱼、马鲛鱼有少量收成;对照吴南清2005年的日志,黄鱼一栏里几乎少见记录。“渔获量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明显增长,但对比20年前已经有向好的迹象。”吴永钱说,海洋生态的修复是漫长周期,并非一蹴而就。

吴永钱20多岁就跟着吴南清出海捕鱼,叔叔的捕鱼经验和敬畏大海的理念深深影响着他。“这些年,墨鱼、乌贼、鲳鱼多起来了,出海作业时偶尔还能遇上人工增殖放流的鱼苗。”吴永钱说。

两本跨越代际的渔捞日志,记录了东海最真实的变迁,更折射出渔民与大海相处模式的转变。上一代人“闯海”,是搏风浪谋生计;这一代人学着“养海”,谋求渔业的生生不息。

今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正式实施,将绿色发展摆在更突出位置,为休渔制度提供了更有力的法律支撑。

一代代渔民亲历见证之下,东海渔场正慢慢积蓄生机。“年年有鱼”,不再只是一句美好的祝福。

据甬派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