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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有风,岛上有歌
——海岛弦歌:舟山“双栖教师”的生活与坚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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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31日 第 5 版 )
编者按
在舟山教育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常常往返于本岛与离岛或大陆与小岛之间。作为扎根海岛的“双栖教师”,他们既是知识的传递者,也是学生心灵的守护者。他们的坚守,不为掌声和鲜花,只为那些小岛上的孩子,能看见更远的远方。
即日起,本刊推出“海岛弦歌:舟山‘双栖教师’的生活与坚守”系列,听他们讲述独具舟山群岛特色的“双栖”故事。
我的甬舟“双栖”故事

六横中心小学 忻涵
又是一个普通的周日下午,随着轮渡拉响汽笛,划开海面沉沉的薄雾,我如往常般在窗边坐下,看着船舷边浪花翻卷。暮色随着浪花一层层漫上岸边,渐渐没过脑中刚和家人告别的场景。
“哎!忻老师你也去宁波玩了啊?”一声稚嫩的童声跃入我耳际。思绪拉回,我微笑点头,透过他的目光,看到了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作为一名“双栖教师”,我早已习惯穿行于甬舟两地。
通勤:与风浪相伴的远行
每一周的末尾,都是一场与风浪相约的奔赴。从宁波驱车赶往码头,再搭乘轮渡,跨越海峡登上六横岛。遇到大风大雾,轮渡停航便成了家常便饭。守在岸边看天色、等消息,在心里默默盘算下一班船何时能开——这样的等待,早已融入我的生活。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轻轻合上琴盖,想着晚上能和家人吃一顿热乎的晚饭,唠唠家常,嘴角便不由向上扬起。
四年间,这样的“双栖生活”悄悄耗去许多时光,可每当我踏进校门,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老师好”,一路积攒的倦怠,便悄悄融化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笑眼里。
课堂:用音乐打开一扇窗
站上讲台的那一刻,所有奔波都被一种安静而饱满的力量托住。海岛的孩子,很多祖辈都是渔民,质朴得像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卵石,光滑、干净,温和。他们最喜欢歌唱和大海有关的乐曲,和海最贴近的灵魂在此刻和韵律达成了深深的共鸣。我会陪着他们排练节目,筹备电视台的录制,看他们在舞台和镜头前从拘谨变得松弛,从羞怯变得落落大方。当那个曾经不敢大声歌唱的女孩,终于站上舞台赢得掌声和奖杯,声音清亮得像海面上第一缕晨光,我便知道,所有奔波都值得。
暖心:被孩子们的真诚治愈
海岛学校资源有限,备课、教研、社团排练,填满了每一天。但记忆里攒下的,更多是孩子们给予我的温暖细碎的片段:下课铃响,孩子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讲假期的趣事,哼唱着课上刚学过的歌谣;性格腼腆的小女孩偷偷把一张爱心折纸塞进我掌心,还没打开已感受到信内温暖的文字;排练到筋疲力尽时,学生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一边冲我笑;作文本中,一次又一次“上榜”《最喜欢的老师》……
岛上的孩子淳朴真诚,不修饰、不遮掩,他们把大海赋予的纯粹气息揉进每一次对视、每一句问候里。这些瞬间像一枚枚贝壳,被我捡起来珍藏心底,让我慢慢读懂了“海岛教师”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双栖:在两岸之间架一座桥
双栖,意味着特殊的平衡。在宁波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踏上海岛便把自己完全交给课堂。遗憾在所难免——家里的事顾不上,岛上工作期间陪不了家人,遇到突发糟糕天气,心总在两岸间摇摆。偶尔在漫长的路途上也会疲惫,问自己:这样来回奔波,究竟值不值得?
可每当看见孩子们眼睛里燃起的光,答案便清晰起来。看着有人长期定居岛上,如老树把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也有人如我这般往返两岸,成为海岛教育一道特别的风景。我们带着外面世界的见闻奔赴小岛,又被海岛淳朴的烟火与孩子纯粹的真心深深治愈。
双栖的意义,或许就是跨过山海,在城市与海岛之间架一座细窄却坚固的小桥。纵然路途辗转,依然愿意把热爱留在这一片被海水包围的校园里,用音乐播种美好,守护孩子们闪闪发光的童年。
山海有距,教育无疆。我愿继续做那个穿梭两地的歌唱者,周而复始,守护每一份纯真的童梦。
等一艘船

六横中心小学 舒晨婷
今年,是我在六横工作的第九年。
去六横只能坐船,大风大雾影响时,码头会按班次售票或者暂停售票,停航是常有的事。
周日一大早,手机就收到气象台发布的消息:大风大雾黄色预警,全线停航。
点开购票软件,周一的船班也全写着“未定”,我只得给搭班老师发微信求助:“明天早上可能也回不去,能不能和我换一下课?”那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预警信息。凌晨五点多,我就起了,站在窗前往外看。
“远山被雾盖住了,今天怕也走不了了。”我心想,但还是快速收拾好出了门。
候船室里有几个同事已经到了,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盹,有的在吃早饭,还有在打电话的,说今天雾还是很大,先换几节课吧,换好安心。看见我进来,几个人抬起头,有人冲我无奈地笑了笑,说:“第几回了这是?”“是啊,好像在闯关一样。”我点点头。
等船的人不少,隔一会儿就有人到服务台前询问:“今天还能开吗?”“还没通知,再等等。”得到的回复总是这一句。问的人也不多说什么,又走回座位坐下。有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贴着玻璃往外看。外面依旧雾蒙蒙一片,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来。
等了一个多小时,广播忽然响了,说加班船准备开航了。候船室里一下子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往购票处走去,人工售票处、自助购票处排起了长队。也有五十个幸运儿手速够快,抢到了线上的船票。检完票,发现海上的雾还是很大,轮渡就靠在码头边,灰蒙蒙的一个轮廓。
上了船,发现客舱已经坐了许多人,密密匝匝的,像一网兜的鱼。我们没有找到连在一起的座位,只能分开来各自找空位坐。
“你好,这个位置有人吗?”“这边能坐吗?”……客舱里不时听见有人问。我在角落靠窗处找到一个空位,便坐了下来。透过窗看到,甲板上站着不少人。
船悠悠前行,七十多分钟后,终于靠了岸。
我急匆匆赶到学校,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第二节上课铃刚响。安静了一瞬,孩子们齐刷刷抬头看我。几个男孩子愣了几秒,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先开口说:“老师,不是没船吗?”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我们以为你今天被关在本岛了!”
教室一下子炸开了,好几个孩子从座位上蹦起来,拍着桌子喊:“太好了,老师来了!”后排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前排那个小男孩回过头冲全班喊:“我说了吧!老师肯定会来的。”喊完,还朝同桌扬了一下下巴。我把书放在讲台上开始上课。接下来,我无论问什么问题都有学生举手,平时发言并不积极的几个孩子也把手举了起来。
第二周批周记的时候,看到一个孩子写:“周一早自习的时候,好几个同学在聊天,说老师今天来不了了。哎,不知道语文课被换成了什么课呢?没想到第二节课,老师准时出现在教室里,大家都很开心。我想,老师是不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我轻笑出声,那些字像一颗颗小石子落进水里,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我心里荡开。
这些年,我常在海的这一边等一艘不知何时复航的船,而海的那一边,一群可爱的孩子也常在等一位不知何时能抵达的老师。等就等吧,船总会来的。海上的雾气,应该也不想辜负我和孩子们这遥遥相望的等待吧!